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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浮世兄弟》第四、五章/秋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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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原野当了副经理后,有职有权,工作做得游刃有余。
旺季加工生产,棉花升级增效,不让李总操心;淡季生产、销售棉机设备,扩大经营,增强企业实力。李道理知人善任,是一位英明的伯乐;王原野勤勉好学,勇于实践,是一匹难得的千里马。
他们的兼清理和烘干于一体的成套设备,在当时很热销,特别是湖北、湖南和中原本省,订单像雪片一样飘来。加工生产的技术力量不够,就从各棉厂调人。人们说棉花部门是半年辛苦半年闲,而原野却成了全天候的大忙人。在淡季的几个月里,他基本上都在外地出差,不是在湖北调设备,就是到湖南解决技术难题。
湖北省鄂中市是个年产百万担棉花的大市,全省第一。它是由鄂中县和五一农场合并而成的。五一农场原是副厅级规格,全国刚解放那会儿,为了生产出更多的商品粮供应城市,全国各地建起了国营农场,五一农场就应运而生了。改革开放后,为了形成规模实力,整合资源,建立了鄂中市,属省管直辖市。1983年该市棉花公司一次性向西原县棉麻公司定了六台套棉机设备。四月份开始安装,七月份进入调试阶段。八月份就要收棉花,九月份就要扎花,又正是三伏天,由于批量大,任务重,为了及时处理安装和调试中的技术问题,原野住进了鄂中市棉花公司招待所。
原野虽然当了副经理,却没一点儿领导架子,天天进工厂、下车间。大热的天,每晚回到招待所,工作服都汗湿透了。
招待所里有个服务员,人们都叫她王小妮儿,在湖北叫这个名字的很少。她是有大名的,叫王玉玦。这个名字太正,也不顺口,所以人们都习惯叫她的小名。
王小妮儿,名字听着亲切,人也勤快随和。她今年刚满二十一岁,正是豆蔻年华,人们说十六至二十二岁无丑女。况且王小妮儿本来就天生丽质,美华姣艳。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会动的雕塑、是立体的油画。只可惜她生在船家,只上了个小学毕业,当时正是“文革”后期,就辍学随父母在船上漂泊,帮父母放帆起锚,采买做饭,有时也擎篙撑船。锻炼得腰身鸟那,四肢骄健,一脸的日晒色,有一番别样的气质。那个年代的美女都是原装的,很少化妆,更遑论整容换肤了。后来有个大型婚恋节目中有一项叫看素颜照,对比之下,化妆前后判若两人。所以当时的美人是真美人,处女也是原装的处女。
改革开放后,公路、铁路和航空业高速发展,运力巨大,运输快捷;航运业渐渐衰落,船家纷纷歇船上岸。
王小妮儿父亲的船是属鄂中航运公司管理,早年就落户在该公司。大批的船家上岸后,不懂其他行业技术,就都失业了。经过多方交涉,年轻的给分流安置,年纪大的给予退休养老,才算安定下来。
王小妮儿的祖上也是豫州人,她的爷爷解放前是做玉石生意的,因玩石头蚀了本钱,欠下一屁股债,就改行做了船工。初始在船上给人家当长工,后来各个码头、各条航道都跑熟了,就自己盘了条船当起了船老板。
他的船小,主要是在老河口到长江口的汉江上往来送货。汉江自古以来就是条黄金水道。把上游鄂、豫、陕、川交汇处的茫茫大山里产的茶、木、竹、漆,皮货、矿石运抵长江口,再转运至下江的各个州县城市;再从长江口装上绸缎布匹、洋火洋油、大米海货送到上游的码头货栈。
沿着汉江两岸,皆是好地方,特别是下游的江汉平原更是富庶膏腴之地,经过长、汉两江千百年来的冲积,形成了广袤的大平原。这里的的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人民富足。湖北人恋家乐业,中原人四海为家,是出了名的。故而,王小妮儿的祖辈父辈都把家安在湖北,没再回中原。
她的爷爷离家时带了一块上等的独山玉作为纪念,爷爷临终时传给了她的妈妈,她生下来后,她的父亲为了怀念她的爷爷和家乡,就为她取了玉玦这个名字。
王小妮儿被分到棉花公司下属的棉机厂当了一名工人。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会,文化水平又低,整日里苦闷烦恼。恰在这时,原野们一班人住进了棉花公司招待所。招待所里需要增加个服务员,公司就把她抽掉过来了。
王小妮儿干服务工作,得心应手,手脚又麻利,领导、客人都满意。
让她感到开心的事,是这一班子人说的话跟她的爸爸妈妈说的话是一样的口音,让她感到亲切。尤其是那个人们喊他王经理的大哥哥,更是对她关心备至,不像有的领导不尊重服务工作,把服务员呼来喊去。她整天乐呵呵的干完了本职工作,还帮这帮中原老乡洗衣服,有时就在一起吃饭,像一家人一样。
王小妮儿从小在船上长大,三川五码头都走过,行事大大咧咧,不忸怩作态。长这么大,基本上都是跟父母在一起,很少在外边过群体生活,所以这段时间她过得很开心,有时还陪老乡们喝几杯酒。她特别崇拜原野,认为他没有领导架子,待人和蔼;有知识懂技术,什么问题都难不住他。总喜欢在他跟前问这问那,帮他把寝室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她还打听到原野还没结婚,他比自己大九岁。
《诗经》上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女子长大了,自然就会喜欢意中的好男人,王小妮儿喜欢原野是掩盖不住的。
一天晚上,为感谢原野冒着暑热亲自来调试设备,棉花公司经理请原野吃饭。原野是个老实人,酒量也不行,盛情难却,结果就喝多了酒。公司把他送到招待所里,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这时王小妮儿还没回家,因为她还没见原野回来。原野回来了,却喝醉了,吐的一塌糊涂,王小妮儿给他接、倒污物,擦拭手脸,端茶喂水,伺候了一夜。
     到了后半夜,原野睡熟了。招待室的房间不大,只有十来个平米,满屋弥漫着甜酸味儿,王小妮儿想开门出去透透气儿,又怕碰到人说不清楚。室外是如昼的月光,她只能把后窗户打开,清新凉爽的空气被丝丝夜风吹进来了,月光也跟进来了。王小妮儿怕蚊子咬原野,她把蚊帐放下来掖好。借着月光,她清晰地看着原野酣睡,脑海里浮现出像电影一样的画面:有一天她会躺在床的另一头,也像原野一样微微地打着鼾,甜甜地睡去。不,要真有那一天,要买一张大床,一头能睡两个人的床,和他一起进入梦乡;如果就这样光睡觉也不好,看看外边的月光多美呀!如秤钩般的月牙挂在树梢上,静静的,没人陪,我要和他一起穿过窗外的小树林,到河边,静静地坐着,陪着月亮走过天穹。王小妮儿在甜甜地憧憬着,月光也慢慢地从床前移上了前窗台,又移到了窗外。外边的月光瞬间消失了,大地又回到夜的笼罩之下。远处传来几声鸡叫,王小妮儿感到了凉意,也感到蚊子叮咬的瘙痒。她关上了窗,点上蚊香,她悃了,靠着沙发睡着了。
半夜原野醒来过一次,感觉头痛欲裂,喝了点水,又昏昏沉沉地睡去。第二天早上醒来,头是不疼了,就是胃里难受。他坐起身,发现王小妮儿靠着沙发睡着了。心里朦胧记得昨天晚上自己曾经呕吐过,怎么床上床下却干干净净?还依稀记得有人为自己擦脸洗手喂水喝。难道是王小妮儿照顾自己一夜都没回家?使原野顿生感激之情。听见响动,王小妮儿就醒过来了。走到原野跟前,弯腰问道:“现在好些了吗?以后可别喝那么多酒了。”就像家人一样关心问候,不做作,不矫情,使原野如饮甘露,如沐春风。多年以来,原野从未经受年轻女子这般温馨的关照,原来,再刚强的男人也是需要女人的关爱的。他的心软软的、酸酸的,眼眶湿湿的,使他更生爱怜之意。
他不无难为情地说:“谢谢你,让你受累了。你一夜没回家,你爸妈要担心了。”
王小妮儿说:“没事儿,我爸妈放心我 。早上叫食堂给你煮点稀饭好吗?”
原野说:“好。”眼泪就要掉下来。大醉初醒的人感情都是脆弱的。
早餐王小妮儿给原野端来了一碗稀饭、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和一个馒头。原野只把稀饭吃了,吃了点咸菜,胃也舒服了,饭后他又去上班了。
这天上班,注意力总是集中不起来,心猿意马,做不成事。不到下班时间,他就回来了。回到招待所,见到王小妮儿,他的心好像安宁了些。
他的头还有些昏沉,回到寝室倒头便睡了。他想再睡一觉,头脑会清醒的。可是怎么也睡不着,好像总有一个什么事儿在搅扰他,不让他入睡。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了王小妮儿。一个女孩儿家,一夜不归,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怕闲话,她是单纯的;不嫌脏不怕累,嘘寒问暖,用心呵护,她是善良的;手脚麻利,事事周到,她是勤劳的;性情好,模样好,心灵好,她是美丽的。想了半天,得出结论:王小妮儿是个单纯善良,勤劳美丽的好姑娘。在这个浮躁张扬的时代,这种女孩儿是不多的,她是璞玉浑金。若能加以雕琢,她会是上等的玉,最纯的金。假若她生在官宦世家,会是雍容高贵的大小姐;假若她上了大学,受到良好的教育,会是受人仰慕的才女,被人追捧的女神;假若她嫁给达官贵人,富家大亨,又可成为阔太太、贵妇人。人们说,女人是菜籽命,撒到哪里就生在哪里,这是宿命论。可是多数女人的一生还是宿命的。原野由一个王小妮儿想到了女人的命运,还想到了很多,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这之后,没过多久,他们就在一起了。
那是在一个晚饭后的黄昏,王小妮儿正准备下班回家。突然天变,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就下来了。真应了“天变一时,麦熟一晌”那句俗话。天色已经变暗,可是一个接一个的闪电像电焊光弧一样,把大地照的刺眼的亮。
雨不停地下着,王小妮儿见一时走不了,就到原野的住室里说话。其实,这种气氛正适合约会说情话。他们正有一搭无一搭地扯着闲篇儿,忽然一个炸雷“咔嚓”一声劈了下来,像砸在屋顶上,震得天摇地动的。王小妮儿一把抓住了原野的胳膊,把头扎进了原野的怀里。原野也本能地用另一胳膊护住了王小妮儿的背。两人在一投一抱之间,省去了许多情感过度的柔枝蔓节和尴尬场面。这时,两人紧紧地拥在一起。外边的雷声雨声他们也听不见了,时间也凝固了,像怕谁会把他们分开一样,紧紧地抱着,不说话,互相感受着对方急促的呼吸,闻着对方的头油汗味儿。
还是原野先打破沉寂,说:“人不留客天留客,今天是老天爷把你留下来了,你看天都黑了,外面的雨还在下。”
王小妮儿说:“啊,原来你是不想留我呀?”
原野说:“不是不想留,是不敢留,你那么好,又比我小那么多,我不配呀。”
“咋能说你不配,是我不配吧?”王小妮儿继续说“我是个小工人,还没文化,哪能配得上你这个知识分子领导。”
“没文化有没文化的好处,单纯,善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再说知识是可以学的,你还年轻”原野说。说着话,两个人的心贴得更近了。一个是活了三十岁还没尝过女人滋味的大男人,一个是情窦初开就遇见心仪男人的美少女,他们在憧憬和渴望中偷尝了禁果。
外面的暴风雨停了,他们也经历了一场跟暴风雨一样震撼的灵与肉的洗礼。原野看着王小妮儿依偎在自己的身边,就像一只小母兽,是那么温顺、恬静。忍不住又回味刚刚品尝到的幸福:她的身子柔软,如水之无形;她的皮肤凝滑,如玉之温润;她是心甘情愿地奉献;她在如醉如痴地承受。他太爱她了,他决定娶她。他用手捧起她的脸,双眸凝视,轻轻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嫁给我吧。”
王小妮儿眼里满含着泪水,点了点了头,又扎进了他的怀里,看得出,她也很幸福。
王小妮儿后来又多次晚上没回家,父亲有些不安,就问了她。王小妮儿是个诚实的姑娘,就如实给父母亲说了,并说要跟王原野结婚。
谁知父亲一听竟大发雷霆,说这绝无可能。理由有三条,一是王原野年龄过大,不合适,也不了解情况,年龄那么大,条件那么好,还没结婚,肯定有问题;再就是两地分居,相隔遥远,照顾不方便,父母漂泊了大半生,好不容易在岸上有了房子,王小妮儿也才刚刚有了安定的工作,不想再过动荡不定的日子;最重要的是,王原野是个当官的,王小妮儿的父亲是个驾船的,三川六码头听的多见的多了,认为当官的都不是好东西,在外面玩玩人家的大闺女,拍拍屁股走了,是不会负责任的。
驾船的人脾气別,王小妮儿的父亲当即就去找了棉花公司的经理,把王小妮儿调到下面的棉厂里去了。棉花公司经理也怕惹事,因为前次就是航运工人把市政府大门给堵了,闹了很大的风波。没过几天,原野们的任务也完成了,他们就回去了。
三年过去了,王小妮儿的父亲因病去世了。这三年里,父女俩僵持着,也没谈婚论嫁。
父亲去世后,王小妮儿说服了母亲,就到中原来找原野。谁知到了西原县一打听,原野已经结婚了。王小妮儿想更多地了解原野的情况,就想暂时留下来。她本来就是当地人,口音也一样,就在西原第一招待所当了一名服务员。王小妮儿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原野是她第一个男人,也是她真爱的男人。无论结局如何,她都不会怪他。
留下来后,了解到原野的妻子是他青梅竹马的女友,是县里的干部,人才人品都很好。她虽有遗憾,却又欣慰,虽说寒暑不一季,冰碳难同器,但在王小妮儿这儿却是统一的,因为她是真爱原野的。这期间,原野也曾多次到一招开会就餐,王小妮儿都回避了。
后来她在一招认识了一位在云南做宝石生意的中原商人,也只有三十来岁,经过交往,此人诚实可靠,且精明聪慧。宝石商人也非常青睐于她。王小妮儿就决定嫁给他,跟他一起到云南,远离她魂牵梦萦的人。
在临走之前,她决定见原野一面。正好有一个机会,原野在一招开会。王小妮儿先开了房,当会一开完,她就跟原野碰了个面。当时就把原野吓了个愣怔,跟着王小妮儿就到了宾馆的房间里。原野迫不及待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王小妮儿平静地述说了原野走后自己的经历。如何在棉花加工厂里苦熬三年,跟父亲如何置气,不谈婚论嫁;父亲如何生病、去世;自己又如何来到西原,在一招上班,打听到他的婚姻状况。现在准备走了,并说不让他担心等等。
王小妮儿娓娓道来,原野听得泪流满面,他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嘴里说:“我不知道啊,这些我都不知道啊,你怎么不告诉我呢?你要是告诉我,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听原野如此说,王小妮儿也哭了。两人相拥而泣,过了一会儿,王小妮儿说:“不要伤心了,只要你过得好就好。”
原野说:“好什么呀,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就想跟你在一起。你不走了好吗?,一切由我来安排。”
王小妮儿说:“别说傻话了,如果你还喜欢我,那我们就再来一次吧,做个纪念,太想你了,我忍不住。只是对不起你老婆了。”
原野二话没说,就把王小妮儿抱到了床上。二人情意绵绵,无限缱绻。自此一别,几十年不曾见面。
第第五章

      1979年,那是一个春天。西原县取消了革命委员会,恢复了人民政府。县委、县政府的各个职能部门需要打乱重组,人员也要合理调配。
若蕙被安排到县委政策研究室当副主任。她的办公室在县委办公楼旁边的三间瓦房里,两头梢间,她和主任一人一间,中间是打字员小戴的工作室,打字印刷内参。
紧挨着办公室就是县委的单身宿舍,若蕙也在这里住,因为她也还在单着。
县委大院是刚解放时建成的。这些年来都在忙着搞政治运动,一是没顾上,再也确实是没有钱来重建。院里的白蜡树、玉兰树和中央的桂花树,枝桠交错,竟相争夺领空。虽经园林工人多次砍伐修剪,仍是遮天蔽日,大院深深。
春天来了,枝头鸟语花香,聒噪不休。
1978年12月中央召开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决定不再以阶级斗争为纲,转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等各种形式的改革,风起云涌。南海深圳搞特区的传言纷纷扰扰。各行各业、各条战线百废待兴。中央在“摸着石头过河”,各地各级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县委县政府需要大量的一手材料来综合决策。
    若蕙毕业回来一直都在革委会政工组工作。文革中的政工工作就是按照上边的意图,出差外调,整黑材料;在办公室抄写印刷批判文章;再就是组织学习毛泽东选集和宣传学毛选先进典型。若蕙学无所用,混了几年日子。
现在工作调整以后,也和全国人民一样,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天天下农村,进工厂,搞座谈,汇内参,没明没夜地干。恨不得一天就把十年的损失补回来,不到一年她就病倒了。
    由于长期辛劳,得不到很好的休息,身体免疫力下降,经常感冒,反反复复,久治不愈,病重时关节也开始疼痛。领导和家人逼着她做了个全面检查。结果是白细胞严重减少,每立方㎜已低于4000个,而且经过观察还在下降,必须要立刻进行医学干预。
于是,若蕙住进了地区人民医院。说也凑巧,她上初中时的同学蒋兰兰在省医科大学毕业后,分到了豫州地区人民医院血液科。又正好是若蕙的主治医生。
此时,海洋已升任地区财办副主任。
    若蕙住院的头几天,海洋、西平和原野都曾到医院看望她。原野还在中州上学,不方便常来。西平已当了李楼乡的党委书记,也很忙,况且他已结了婚,也不方便常来。照顾若蕙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海洋身上。
  前几年,海洋除了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一有机会他就往豫州跑。因为他的工作做得出色,所以,不管是文革时期,还是以后,领导和同事们,都以为他是在跑关系走路子。无论他的人品才学,还是工作成绩,大家都认为江海洋非为笼中之鸟,迟早要远走高飞。只有若蕙知道他跑豫州的真实目的:是去跟冯治中约会。
在住院期间,海洋对若蕙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用心尽力。水果、炼乳应有尽有。而且每天必来一两次,问问病情有没好转,饭量有未增加,窝窝被子,摸摸额头。亲密如家人。
对于海洋的照顾,若蕙并没有感到温暖和幸福,总是可有可无地接受着。海洋有时给她窝被子,试体温,她都会扭头侧背使点小性,以图引起海洋哥的重视,来哄哄她,抱抱她,有些许恋人的感觉,她就有一丝希望,把自己满腔情感,几年的委屈全都泼还给他,把他拉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是没有,海洋每次都会有分寸的适可而止。这令若蕙受的伤害一层层地加深。而每当出现这种情况,海洋走后,她都会像一头受了伤的小鹿蒙着被子饮泣。
这种状况几次被蒋兰兰无意间看到,总认为是习若蕙惯宠成习,还总是替海洋不平。因为从海洋的态度、行为,她都挑不出任何毛病来。于是她就骂习若蕙:“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人家江海洋,那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人,有这样的人在你身边照顾着,你就知足吧,还成天唧唧歪歪的。”
“看他好,你嫁给他算了,可人家要你吗?”习若蕙回了一句。她是无意的,本来是发自内心里的真话,是一语双关的,却重重地刺伤了蒋兰兰的心。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才懒得管你,愿嫁不嫁,说话比敌敌畏还毒。”蒋兰兰说过这话之后,几天都不搭理习若蕙,除了查房看病。
一天晚上,蒋兰兰值夜班,习若蕙看她查完房,一个人坐在医生值班室里。就主动约她到外面去走走。蒋兰兰说晚上外边凉,再说值班室也不能离开人,两个人就在值班室里谈心。
若蕙说:“兰兰,你别生气了,我真是无心的嘛,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于是,若蕙就把这些年她和江海洋的关系和自己不为人知的心事,以及内心的困惑与折磨都跟蒋兰兰说了。甚至她最难以启齿的一件事也倒给了蒋兰兰。她憋的太久,无人可倾诉,也不能泄露,因为她不能伤害她的海洋哥哥。她总觉得有些不正常,自己又找不出所以然。蒋兰兰是医生,也是自己的闺蜜,她只能在她这里找到答案。

在六十年代末,也就是那次因抢场淋雨,病愈后的七月一日,若蕙的室友借着一天假日回城去了。多数知青都回城去了。若蕙因病初愈,懒得盘桓,就没回。海洋因若蕙不回,他也就留下来,一面为了照顾若蕙,一面也是想清闲一天。吃晚饭的时候,若蕙叫海洋晚上到她那里有话跟他说。
若蕙近来身体也恢复好了,生产队里安排她些轻闲活。常言说“人闲事非生,”若蕙闲下来就浮想联翩。想着想着,有时自言自语,有时自嗔自嘻,她这些情绪和联想都与海洋关联着,想得走火入魔——
她会想到海洋如何把她拥入怀抱,她自己如何踮起脚根承接从高处压下来的狂吻、挤压,被他挤压得没有了自己,跟他溶为一体。甚至她会想到他会怎样进入自己的身体,每想至此,她就会脸红心跳、呼吸困难、打喷嚏。她知道海洋哥要面子,是爱护自己的,是不会主动的。可是,海洋哥知道吗?小妹现在需要的是另一种爱护,那就是爱,是男女之间的爱。在自己生病期间,海洋哥接触过自己的身体,他扶着自己看病,搂着自己喂药,就是那种感觉,像亲人一样。她决定要主动冲破这个禁区,因为自己迟早会是他的。
她忙乱地整理着寝室的东西,换了干净的床单和枕头,在床下和角落里洒了几滴花露水。然后烧了一盆热水,从头到脚打了几遍胰子,洗了个干干净净。然后从箱子里拿出带点淡淡樟脑气味的白府绸睡衣穿上,柔软的贴身面料把若蕙身体的凹凸部位显露无遗。虽是大热天,她还是在手上和脸上擦了一点薄薄的雪花膏,使肌肤更细凝润滑。一切准备就绪,忐忑地坐在床上憧憬着幸福时刻的到来。这正是:新媳妇坐床帮——时刻给人家准备着。
    “公社是棵长青藤,社员都是藤上的瓜,瓜儿连着藤,藤儿连着瓜……”晚上八点多钟,聒噪了一天的知了休息了,广播喇叭也停了,豫西平原静谧下来了。海洋沐着夜的凉风,唱着革命歌曲走来,若蕙听得清清楚楚。她去把门开开,回来坐下,又起去再把门关上。如是者两三次,最后还是把门给关上,等着他自己推门进来。
海洋轻轻敲了两下门,见门没插就推开进来了。只见屋里今晚没点煤油灯,而是点了一支蜡烛。烛光柔和,空气清香,再看若蕙,白衣黑发,亭亭玉立,玉雕天成,宛若仙子。
海洋说:“呵,这是什么仙姑洞府,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若蕙上前拉住海洋的胳膊说:“人家忙了半天,不都是为了你?木头!”她把海洋拉到床前双双坐下,顺势依偎在他的怀里。
海洋才进屋时,曾瞬间被温馨的气氛所打动,当听到若蕙的话语,触到若蕙的行为,遂生不悦之感。有一丝不悦,也有一丝爱怜,却没有性的冲动。要说,他是有这个功能的,这个时候他也可以勉强而为。但是他不能,因为他知道,若蕙对自己的爱太真,她也太单纯,他不能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去伤害她,那样她会痛苦一辈子。于是,他抽出胳膊,挪了一下身子,略坐一坐,说:“若蕙,不要这样,我们的工作前途都没着落,再说,有些事情你也不懂,好好工作学习,长大也许会明白的。”说罢,就毅然出门走了。
海洋走后,若蕙的脑子里一片茫然,她像幽灵一样摇晃着走去关上了门。她羞惭满面,怕被人瞧见,赶紧吹灭了蜡烛,倒到床上就睡了,她又病了两天。

习若蕙鼓起勇气把她最尴尬的事说给了蒋兰兰,然后又把她最不能理解的海洋和冯治中的交往也说给蒋兰兰听。
蒋兰兰听后,才恍然大悟。
蒋兰兰医大毕业后,曾响应党的号召报名参加了援非医疗队。中国当时正在援建坦赞铁路,她在达累斯萨拉姆住了两年。这两年当中,她接触了各种各样的病人,也认识和了解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疾病,如SIV.GAY等等。开始她把GAY当成一种疾病。后来经一位联合国援非专家解释,她才知道人类除了按性器不同而分为男女两类人,还有按性取向不同分出同性恋者,它有一个古老的名子叫GAY。其中又分男同性恋和女同性恋、还有双性恋。她并且知道性取向不是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蒋兰兰把关于同性恋的知识跟若蕙介绍后。又说:“西方国家倡导性自由,同性恋者可以公开的活动,社会上认为他们是弱势群体,并不歧视他(她)们。而在我们国家其实也有相当的人群是同性恋者,由于社会观念的问题,他(她)们都不敢公开承认,怕受歧视。并且有七成以上表面上都组成了家庭。其实这是很不道德的,也是十分残酷的。据你说的情况看,江海洋应该是同性恋者,但不知是否是双性恋者,如果是的话,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再说,即使你同意,江海洋也未必会同意,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对你好,他是不会这样做的。”
若蕙听罢,顿时如五雷轰顶,彻底绝望了。心里十分痛苦,一半是为自己,一半是为海洋。
她喃喃地说:“兰兰,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咱们是姐妹,我才把这话跟你说,你一定要保密,一旦说出去,海洋可就毁了。”
“放心吧你,我是医生,为病人保密是我们的职业道德,何况我们还是姐妹呢。”蒋兰兰说。

魏西平1979年转业回到西原县,此时正是国家拨乱反正、在农村率先实行改革、大搞经济建设的年代,赶上了个好时候。
在转业的头一年,他和张新兰已经结了婚。因张新兰父母就这一个独生女,在他们婚前就说好的,他们生的第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要跟张新兰姓,以承张一山夫妇的膝下之欢。张新兰肚子也争气,结婚一年,就在西平转业前给她们老张家生了个大孙女,张新兰的县长父亲给孙女起了个男儿名子叫张蕴德。
县长大人高兴,西平也春风得意,才回来被安排在李楼乡任党委副书记。因西平的工作大胆,作风泼辣,身带军功,更有一个岳父县长在哪里摆着,不到一年就被扶了正,当了党委书记。
魄力加上权力,再加上关系,就极容易出政绩。即便出不了政绩,也要闹腾点动静来。
虽说允许“摸着石头过河”,可当时国家计划经济的樊篱还很牢固,农业种植都要听上面的安排。而西平在李楼主政却做了一些离经叛道的事。
别处还是以粮为纲,不敢越雷池半步。李楼乡除了种粮棉之外,还允许规模种植烟叶、瓜果,规模养殖南阳黄牛,允许烧窑、驯猴搞副业。一时,声名鹊起,争议纷纷。
经济报“三农”板块的编辑得知这一信息,就派了一个年轻男记者前来采访。
记者到李楼乡,直接就找到党委书记魏西平。当西平得知来意后,心想,刚刚做点事就传得纷纷扰扰的。敏感时期,还是少说为佳。于是笑着说:“‘扯把儿蛋’,这事儿是乡长在管,你去问他最清楚。”
记者又去找乡长,年轻记者没得经验,说是书记叫来找乡长的。乡长心想,魏西平耍滑头,肯定是不想惹麻烦,才推给我的。于是就说:“‘扯把儿蛋’,这事儿是办公室主任具体抓的,问他就行,我还要开个会。”说罢就匆忙地走了。
于是记者又找到了办公室主任。主任听说乡长叫找的,又没得到乡长的安排,知道这是领导在推诿。主任会事儿,又没地方推了。说:“‘扯把儿蛋’,这事儿还不简单。”于是就带着记者转悠了一圈,说些不关痛痒,摸天冰凉的事情。
最后,记者问主任:“我从业时间短,见的世面小,今天到你们李楼乡,从书记乡长到主任都说‘扯把儿蛋’,‘扯把儿蛋’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实在是不懂。”
主任掩口而笑,想了想说:“‘扯把儿蛋嘛’就是谦虚的意思。”
记者很执着,临走时非要见见书记、乡长。主任无奈,就汇报给了乡长,乡长心想,事情既然应付过去了,送佛送到西,就跟书记说了,一起参加了跟记者的告别宴席。
酒过三巡,记者发言致谢:“这次李楼之行学到了很多东西,谢谢领导的精心安排和盛情招待。特别是书记‘扯把儿蛋’、乡长‘扯把儿蛋’、主任也‘扯把儿蛋’、李楼群众都‘扯把儿蛋’的精神很可贵。只要有这种‘扯把儿蛋’精神,李楼定能有更大的发展。”记者开始说“扯把儿蛋”,满桌为之愕然,主任见状知道玩笑开误会了,便赶紧跟书记、乡长耳语几句,继而哄堂大笑,笑得喷饭呛酒、前仰后合。记者一头雾水,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笑过之后,书记乡长都说说得好,大家都应该“扯把儿蛋”,说完又笑。
“把儿”是西原的口语方言,意思是指男性生殖器,小地方流行,不上书的。“扯把儿蛋”跟“扯淡”的意思差不多,是轻松戏谑之语。后来记者知道它的意思之后,把这个笑话传得很远很广。有些干部遇到不好管或者不想管的事,就采取“扯把儿蛋”的模式去处理。
    西平抓经济建设、搞多种经营有一套,是出了名了。三年后被调到县经委当了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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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5 09:32 | 显示全部楼层
西平抓经济建设、搞多种经营有一套,是出了名了。三年后被调到县经委当了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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