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祥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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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担救命的红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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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30 21: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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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天慧 于 2017-11-30 21:39 编辑

救命红苕.jpg



    我有个姨哥名叫钱道祥。
    说起这位姨哥,其实是与我八辈子搭不着边的远戚。
    简单地说,他的老婆也姓周,是和我同村本家的一位族姐,只因每逢年节钱道祥姨哥都会来村里拜望岳父岳母,见面的次数多了,所以见了面并不陌生。
    然而,这位钱道祥姨哥却是我终身难忘的救命大恩人。
    1960年,我离开学校回到老家小山村四门楼生活。
    村里唯一的亲人就是我那过继给村中族伯的胞弟,胞弟当时才十一岁,而且因为吃饭时端着饭碗过门坎,他一跤绊摔倒地,饭碗摔破,一块尖锐的瓷片戳瞎右眼珠,不幸成为终身残疾人,他当然没有能力接济我。
    胞弟的养父母虽然非常可怜我的悲惨处境,但当时正值饥荒岁月,我在他家呆了一个多月,见他全家吃糠咽菜煮树皮且不说,而且过的是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我不忍心拖累他们跟着受苦,便离开了他家,一个人借居了同屋二叔的一间小屋居住,过起了自开炉灶的独立日子。
    独立生活过得更加艰难,穿的衣服破点薄点烂点都没有大的关系,我年纪轻,基本可以熬得过,只是饥饿问题严重地困绕着我。虽然我开荒地冬播种了一些蔬菜和小麦,但一时半会儿难以救急;家里无半粒存粮,只好向四邻乞讨。
    初时,我去东家喝碗菜粥,到西家吃个糠粑,往南家求只萝卜,至北家讨瓣南瓜,一日两顿,勉强维持生存……
    然而,时值三年饥荒,家家缺粮,人人饥饿,食难饱腹,自身难保,能从自己的牙缝里省出一点,给我吃一餐、两餐甚至三餐,那不知是给出了多少同情和大爱了,如果三天两头来接济我,谁家又能够承受得了?
    转眼春荒到了,最艰难的日子也无情地光临。村里很多人家都揭不开锅了,我哪还好意思登门蹭吃的?即便厚着脸皮登门乞讨,得到的也只是一份言语怜悯。
    无奈之下,只有自己想办法。
    我下河里去摸鱼虾螺丝,但河里的鱼类早被村民们用敌敌畏农药闹死,装进肚子里了,哪里还能见得到鱼类的踪影?
    我到山上寻找过野果,但山上的树木在修四门楼水库时全被民工砍伐当柴烧了,光秃秃的山上连茅草都见不到一根,哪里还有野果可采?
    我到野外挖过野菜,但野菜刚冒头就被人家挖走了,哪里还有野菜可挖?
    我连续三天没吃食物了,饿得如同一具僵尸躺在床上,白天吃空气,夜晚喝冷气,身凉无热气,鼻剩一口气……
    那天晚上,我正躺在小黑屋内的破床上,身上盖着一床鱼网似的破棉被,眼望窗外天井上空的一勾镰月,心中涌起阵阵痛苦的哀潮。
    我感到无比的孤独,我感到无比的悲哀。
    村里的伢崽虽然不少,但哪一个身边无亲人呵护啊?唯有我孑然一身,无所依倚。看来我是前世作了恶,今生受惩罚,如此生不如死,只怕要当饿死鬼了……
    正当我准备下地狱入饿牢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胞弟养父福爷有气无力的声音:“天慧,快开门,我给你送吃的东西来了。”
    这话如同一针强心剂,我身上不从何处涌起一份力量,让我支撑着下床开了门。
    福爷颤巍巍地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团白色的东西,递到我手上,说:“这是我今天从几十里开外的山上挖的观音土,刚刚拿回来,分一坨给你,快去挖点野菜回来掺合做成菜粑吃吧。记住,观音土虽然能止饿,但千万不能多吃,当心便秘。”
    我千恩万谢地接到手中,目送福爷脚步蹒跚地离去。
    我早已饿得周身无力了,哪还有力气外出挖菜呢?
    一时间,我把福爷嘱咐给我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观音土拿进屋就倒在案板上,我在松散的观音土中加了点水和盐,然后揉馒头面粉一样揉了几把,搓捏成粑粑,点然灶火,没有油,直接放在耳锅内煎了几个翻滚,等不得冷就放进嘴里咬着吃。
    啊,观音土做成的粑粑吃进嘴里糯糯的,并不难咽,吞入腹中饥饿感消失了,这一晚倒是睡得非常香甜,连梦也没做一个。
    第二天又连吃了两餐,完全没有饿的感觉了。
    想不到观音土这样好,我何不也去挖些回来当粮食呢?
    第三天我起了个大早,带上锄头和箩筐,一担挑着出了门,准备去几十里路外的山上挖观音土回来解决饥饿难题。
    我一个人刚刚行至村口,忽然感到肚子发胀,急欲大便。
    我赶紧跑进路边的楠竹林内,解开裤带,但见腹胀如鼓,状若怀胎。
    我蹲下解溲,却怎么也解不出来,迫不得已,用手指剜,只剜出几粒铁硬的小疙瘩,内面的大疙瘩,怎么都剜不出来,大疙瘩没剜出来,却把肛门剜破了,鲜血流个不止……
    实在难受至极啊,我忍不住嚎啕痛哭。
    我的鬼哭狼嚎声在山垅里反复回荡。
    忽然,一个高大的人影来到我身旁,我抬起泪眼一看,啊,是钱道祥姨哥!
    他关切地问我怎么回事,我呜咽着道出了事情原委。
    钱道祥哥马上安慰我:“莫急,我来帮你。”
    说毕,他一把抱起我,走到一个土堆前坐下来,让我撅起屁股趴在他腿上,将手指伸进我的肛门内,用指甲帮我将大坨的屎疙瘩一点一点地扣出来……
    事毕,钱道祥姨哥对我说:“你年纪小,可能不晓得,这白色的观音土是陶瓷制品的坯体和釉料以及粘土质耐火材料的重要原料,虽然无毒可以吃,但在做粑粑时,一定要掺进粗纤维的野菜,这样吃才行。如果单纯只用观音土做粑粑,吃多了肚子会发胀,大便解不出,会憋死人的。”
    我这才后悔当初没有听福爷的话,以致闹出如此痛苦的事端。
    在钱道祥姨哥的帮助下,我的痛苦得以解除。
    出于心中的无限感激之情,我当即屈膝跪下,向钱道祥姨哥连连磕头。
    钱道祥姨哥急忙制止,并强行拽起我,说:“这样一件小事,用不着这样的。”
    然而,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他指着放在路边的一担箩筐说:“你一个正处于发育期的少年伢崽,没有粮食吃怎么行?我这有一百二十斤红苕,送给你计划着慢慢吃,帮助你度过这剩下还有个把月的春荒吧……”
    雪中送炭——天不绝我!
    就这样,钱道祥姨哥帮助我解决了燃眉之急,让我度过了饥荒。
    事后我才知道,这担红苕是钱道祥姨哥从周围很多个乡村东家一个,西家几斤收买来准备春天播种的红苕种。
    一个连粮种都用来救命的人,当然是世上最好的人啊!
    钱道祥姨哥送给我红苕之后回家不久,族姐溘然去世,会不会是因为那担苕种救济我了,而导致他家缺钱断粮了呢?
    我不得而知。
    我退休后,曾专程去看望钱道祥姨哥,想表达一分感恩之情,然而,他却因病去了天国,让我带着满腹的愧疚,怏怏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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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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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难不死,必是好人。好人助人,永远记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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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 11:1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段时间未见友上坛了,好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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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1 21:41 | 显示全部楼层

是啊,久不见。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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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1 21:42 | 显示全部楼层
东坪村民 发表于 2017-12-1 09:01
大难不死,必是好人。好人助人,永远记住吧!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只叹大恩未曾报,君已天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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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1 21:43 | 显示全部楼层
情深似海 发表于 2017-12-1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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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1 21:44 | 显示全部楼层
杨老 发表于 2017-12-1 11:17
一段时间未见友上坛了,好姨哥!

杨老不老,天天驾到,论坛有您,格外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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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 22:42 | 显示全部楼层
天慧 发表于 2017-12-1 21:41
是啊,久不见。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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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慧 发表于 2017-12-1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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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4 11:36 | 显示全部楼层
姨哥?
关系却是族姐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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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4 22:25 | 显示全部楼层
poook 发表于 2017-12-4 11:36
姨哥?
关系却是族姐的老公。

这是鄂南一带的方言,称呼“姐夫”为“姨哥”。如同钟祥称呼“叔叔”为“大大”一样。谢谢版主支持顶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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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4 22:3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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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4 22:36 | 显示全部楼层

杨老太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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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4 22:36 | 显示全部楼层
情深似海 发表于 2017-12-3 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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