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鸡

发表于 2009-08-19    阅读5323  文学


憨鸡
多年前,妈妈在家里喂养了几十只不知名的良种鸡,个儿特大,下的蛋比鸭蛋还大。这种鸡很憨,喜在屋内蹒跚。那时,还未成家的我住在学校的单身宿舍,宿舍后面有一个院子,还有空闲的小屋。于是我就想在那里养两只鸡。一次离家时,妈妈就捉了两只憨鸡,叫我带走。
妈妈说,“三天的狗两天的鸡(意思是说,狗被带到陌生的地方要关三天而鸡要关两天。)可这种鸡老实,不关都可以。”于是我一进门就让两只鸡解放了。他们出来后,左看看,右瞧瞧。然后就自个儿玩去了。到了晚上,去邻家的鸡舍寻鸡,发现两只憨鸡已和邻家的鸡打成一片了。请两个小孩捉回鸡关进空屋子里,放了水,又撒了谷子,可它们竟视而不见。
第二天一起床,我就去看鸡,鸡安然无恙,却仍旧不吃不喝。白天,我怕鸡逃跑,就用细绳系了鸡的脚掌,栓在院子里一旧条凳上。中午去看,鸡挣脱绳子跳到条凳上,不一会儿又跳到窗台上,全然不是以前的那副憨样。这时有一同事来串门,说:“鸡怕是在找窝。”于是我赶紧弄来一把稻草,放到条凳的下面。同事说:“那怎么行?要找一个框子什么的,鸡也知道害羞的。”于是我又拖出一个纸箱,把稻草放进去。然后把纸箱放到鸡的面前,说:“就在这里面下蛋吧!”然后我就离开,等鸡下蛋。
晚上去看,不见蛋,连鸡也不见了。去邻家鸡舍里捉回两只鸡,又气又恼,只好又狠心地去系鸡的脚掌。未曾想一只憨鸡竟昂头咬我的手,我气极了狠狠地扇了它一巴掌。鸡被我驯服后,又被关进空屋子里,在屋角,我放了一些稻草。
第二天打开门,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屋角的草地上躺着两个蛋。捡起来捧在手里,还能感觉到上面的余温。想起昨天的行为,我心里一阵愧疚。
听一个养鸡的同事说,为了不让鸡跑远,可以在鸡的脚上拖一只旧鞋,于是第二天我就让两只憨鸡都拖了一只旧皮鞋。到了晚上,它们竟又乖乖地拖着旧皮鞋睡在屋角的草地上。直到此时,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放心地解下了憨鸡的“脚镣”。
那以后两只憨鸡每天都让我得到一份惊喜。不仅如此,它们还给我的生活增添了情趣。它们如阿猫阿狗一样可爱且通人性。它们像我的孩子一样一到晚上就回家,在我的跟前悠悠地摇晃,吃食时,竟允许我轻柔地抚摸它们厚厚的柔软的绒毛。
有一次,我外出学习了五天。一到晚上,我就惦记着:我的憨鸡回家了吗?它们没有生病吧?回家那天一进门,我就去看鸡,鸡不在,却见屋角草上躺着一堆干干净净的鸡蛋,一数,有八个。我来不及捡蛋就去找鸡。它们看见我,竟向我飞跑过来,任我把它们抱在胸前抚摸——
邻家的鸡每次下蛋后都要大声地叫唤“个个大!”可我的憨鸡却从不叫唤,且下蛋一般都在夜里。一天一同事问我:“你的鸡从不下蛋?”待我拿出蛋来,同事一脸的困惑不解。我的憨鸡爱上了这个家,让我欣喜;它们给了我那么多的馈赠,让我感动;而它们下蛋从不炫耀,又让我敬佩。
有一天,一只憨鸡从后门跑进一年轻同事的卧室,他开玩笑地说:“这鸡该杀了当下酒菜!”不几天,有一只鸡就病了,开始是不吃不喝,后来就站立不起来了,整日躺在屋角,眼睛时睁时闭。我把它抱起来,它用一双满含凄楚哀怨的眼睛望着我,仿佛在对我说:“救救我!”我束手无策,难过得想哭。有一同事看了病鸡后说:“恐怕不行了,何不趁它未断气,结果了它,让我们也解解馋?”我说:“不行,我还要等等看。”
第二天,鸡就更不行了。几个同事在我的“默许”下,把那只憨鸡变成了一锅香喷喷的东西。吃饭时,有人给我夹了一块,我却怎么也咽不下。
以后的几天,失去伙伴的另一只憨鸡变得郁郁寡欢,失魂落魄。它不再出去串门,也不吃食。整日孤寂地待在屋子里。我想,也许让它回到原来的伙伴中间,它就会忘记悲伤。于是几天后的一个星期天,我把它带回了家——带回了我的家,也是憨鸡的家。一看到旧日的伙伴,它就欢快地跑过去,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
现在,每次去菜场买鸡,我就会想起我曾经的憨鸡,心头就会掠过一丝难言的酸涩。憨鸡,我怕是把你难以忘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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