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辈子我可能都无法释怀了

发表于 2018-07-13    阅读5183  流金


2018年7月13日,雨。天阴沉沉的,感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回想起去年的今天,正好是母亲的阴历59岁生日。可是现在母亲却永远的离开了我。以前,我从来没想过“生、老、病、死”这四个字,感觉它似乎离我很遥远。也从没想过一向要强的母亲会因为病痛而早早的离开。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时间能够重新来过的话,当医生确诊宣判母亲“死刑”的时候,我不会再和他们一致的选择向母亲隐瞒她的病情,我会选择如实的告诉她实情,让她自己选择如何过好属于她的剩余时光。让她来决定是治还是不治。生命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我们不应该替别人做决定,尽管这个人是自己的至亲,尽管我们自认为隐瞒实情是为她好。可是却不见得是真正对她好。
我一直在思考生命与钱比起来,哪个更重要???如果家人得了癌症,该选择治疗还是放弃?曾经看过一篇文章中是这样回答的:如果患癌症的那个人是自己,就不治了。把钱留下来给家人。可如果是自己的亲人,就是借钱也得治。哪怕最后是人财两空。
在母亲刚刚被确诊的时候,父亲告诉医生,不惜一切代价不管花多少钱都得治。当进手术室后医生中途谈话时说已扩散到腹腔,不宜继续手术的时候。姐姐亲手签下了放弃手术的通知书。最后医生问家里状况如何,说武汉有一种靶像治疗可以去试一下,但是全是自费。估计下来得20万左右。只能延长病人的生命在一年左右。爸爸和姐姐都沉默了。我知道他们选择了放弃,并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他们不想钱财两空。最后我带着母亲的病检报告连夜乘车去了武汉同济,可能像这种医院的医生见惯了生死吧,我从凌晨四五点排了几个小时的队才见到所谓的专家。可医生见到报告后只说了一句:“把病人带来做检查。”后面我再多问一句都不理,然后外面叫号的护士很快的叫了下一位。
最后我打到母亲的主治医生,询问母亲还有多少时间?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无能为力和绝望,我在医院的楼下放声痛哭。
考虑到母亲的性格生性多疑,且内心不够坚强(在刚入院时,医生直接让她到肿瘤科,母亲吓得双腿发软,告诉我她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觉。直到后来转至肠胃科。后来她又偷偷的跑去问了她的主治医生,究竟还可不可以做手术,才放下心来。)所以我们都不忍告诉她实情,怕她承受不起打击,而早早的离开。为此我们一致的选择向她隐瞒了病情。后来医生建议这种情况如果不想再继续治疗下去的话,可以选择看西医,来减轻一下病人的痛苦。于是父亲带着母亲出院了。然后去找了西医,抓了很多的中药。
在母亲出院后我就辞掉了原本不错的工作,我想去照料她,陪她度过人生最后的时光。当时老公和他的家人一致反对我,指责我自私,只想到了自己。没有考虑过他们。说我现在负担的是一个家庭而不是光自己一个人。其实在离职前我同老公商量了,我跟他说工作没有了可以再找,钱没有了也可以再挣。但是妈妈没有了就永远没有了。他当时也表示理解。可回到家里后估计听他父母说了什么,就开始不同意了。也开始和他父母一起来指责我。那段时间我对婚姻感到了失望。每天吃不下睡不着,一周时间就瘦了4、5斤。
后来在网上咨询专家,说北京有医院可以治疗母亲,虽不能治愈,但是可以让病人再活个3到5年。于是我打电话给父亲和姐姐商量想带母亲去北京试试,他们都不理我,最后姐姐甚至不接我的电话。(我和姐姐都已成家,但姐姐招的上门女婿。我刚外嫁了)我们姐妹俩一度反目。在母亲病重期间,她也只是偶尔回家看看(姐姐在荆门开餐馆,父母给他们在那里买了房子),一刻都不多呆。美其名说是“要赚钱”。听听多么可笑的理由,就她需要赚钱,而我不需要吗?何况母亲的医药费还是她自己掏的。而我为了照料母亲不仅辞掉了工作,还前前后后花了好几万。我都没说什么。我不知道什么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我真的不知道、、、、、、、
我每天24小时的陪着母亲,在她情况尚好的时候带她去镇上过早、逛街、教堂去做礼拜、变得花样的给她做吃的、每天饭后陪着她去散步、艾熏所能做的一切我都做了。可是母亲还是越来越消瘦,越来越严重。那段时间真的很绝望,无法想象陪着自己的亲人等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后来严重了把母亲送到镇医院去住院,姐姐依然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忙前忙后,心里真的很压抑。想哭可又害怕母亲看出来。 每天只有在早上父亲来换我班,让我回家洗澡给母亲炖汤的时候,我才敢哭。看着母亲疼的难受,几个姨妈和舅舅都劝我,让我告诉她实情,让她早点离开算了。可是叫我如何开口?如何眼睁睁的看她离开?为什么他们不说让我来说?我做不到、、、、、、
后来母亲也隐约猜到了自己的病情,跟父亲提出让他带她去武汉治疗,并且说哪怕把家里的房子卖了也要去治。爸爸顶不过,说要带母亲去武汉。可是这一切都太晚了,为什么他早不选择去武汉?为什么要等到母亲已经起不了床临近死亡的时候才下决定?这一次我选择了反对,因为母亲已承受不了这种颠簸,若是去武汉的话很可能会死在武汉。
2017年10月14日,这天母亲带着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人世的不舍永远的离开了我。在她离开的前两周,我把她接回了家里,母亲整天呆在病床上,有时难受时会哭闹一阵子,过后就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谁跟她说话都不理,只是偶尔跟我讲上几句。告诉我晚上睡觉做恶梦了,或是听到家门口有乌鸦的叫声等等。我每天会想尽一切法子开导她逗她开心。后来母亲的情况似乎有所好转。我经常会劝她少躺一点,会在饭后牵着她在屋里转圈。母亲的精神也越来越好。有时见太阳好还会让我端个凳子在家门口座着晒会儿太阳。7号这天姐姐终于回来了,说是回来照料母亲的,我见母亲这时情况也还好,想着姐怎么着也会在家呆上个把星期吧。正好我也好久没回自己家了,所以就想回家看看。可没想到我前脚走,她后脚也走了。只剩下舅妈和爸爸在照看。我原本打算在家呆上两天就过去的。可却终归没赶上给母亲送终。在那天父亲打电话告诉我母亲不肯喝药,西医医生在家里劝也不起作用,让我在电话里劝劝我妈。可是母亲不愿接听我的电话。于是我只好打电话给姐姐让她赶紧开车回家看看。(她在荆门,我在襄阳)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天会是母亲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天。晚上八点半,我不放心又给母亲打了电话,我以为她依然不会接我电话。可是没想到电话一接通她就从父亲的手里接过了电话,在电话里跟我絮叨了近半个小时。跟我说她不想再喝药了,她的病是治不好了。我今年都快40了,没有了妈也不算什么、、、、、、可是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很足。我没想到这是母亲在这个世上跟我最后的通话。爸爸说当母亲挂完电话后,人就开始恍惚了。在22点53分的时候母亲与世长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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