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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天梯

发表于2018-11-07   阅读6106  流金








峭壁上赫然写着“九九天梯”四个遒劲有力的行书大字。虽无落款,但从字的功力上来看,确非出自等闲人物之手。
为什么起名“九九天梯”呢?难道说这是可以登上天堂的梯子吗?我揣摩了一会儿,最终未解其意。我想,既然取这个名字,一定有其道理。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认真地观察了一下这个九九天梯。
啊哟,这座九九天梯的陡峭简直堪称我所见过的绝岭之巅峰!
这天梯也是我所见过的最险峻石梯!
九九天梯的地势特别高,特别险!左临绝崖,右依深渊,窄如鳊鱼背,貌似“之”字形,迂回盘旋,蜿蜒向上,既无遮拦,亦无扶手,一级一级,全是在崖壁上凿出来的岩石台阶,随着鳊鱼背似的山脊向上奔驰,或宽或窄,或起或落,与一条驾云升空的腾飞蟠龙毫无二致。
天梯两旁,雾霭层绕,氤氤氲氲,整个天梯貌似在微风中摇摇晃晃,看上去好象随时皆有崩坍的危险,的确令人望而生畏,心寒胆碎。
一向喜欢挑战自我的我,看到这般境地,心中陡然激起一阵难以自抑的亢奋,这天梯肯定是人搭建的,搭建的目的自然是给人行走的,既然有人敢搭建,既然别人能行走,我同样是人,我当然也可以上去!
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光脚哪怕穿鞋的,立即拾级而上。
为了弄清一共有多少级台阶,我每向上一级,就在石壁上记一个数字。
或许是经历的年代太久的缘故吧,宽窄不同的石阶凹凸不平,行走的难度不一。
初始这一段,石阶比较宽,地势也比较缓和。行走自如,不太费劲。
走了两个“之”字,前面出现了一个险境。
本来是好好一条路,到这里突然变得极端狭窄凶险了。
从石壁上留下的痕迹来看,显然是被人为爆炸过的。原有的道路被炸垮了三分之二,旁边崖壁被炸坍塌垮下的一块长长的巨石,斜依在剩下的三分之一石阶的上空,看上去如同一处石缝,顶上可见一线天,人必须从石缝下钻行。
别无选择,我只好从石缝钻进去,石阶渐行渐窄,由可以甩手行走的“阳关大道”,进入只能侧身前进的“羊肠小道”,又进入只能侧身踮脚使劲挤过去的“鸡肠小径”。
在通过鸡肠小径时,我仰视一线天,缕缕云雾好像丝绦在不停地幻变。特别令我害怕,生怕石壁象蚌蛤精那样合拢来将我包进去当了饺子馅。
幸好,这段险道距离仅百余米,由于我的小心谨慎,安全通过了这一关。
眼前出现的是一道石门,一块巨石象上门檐从崖壁半空悬凸伸而出,又象一个魔鬼脑袋,呲牙咧嘴,仿佛在向我 发出狰狞的狂笑。往右下方瞟一眼,竟是深不见底的渊壑,顿觉脑袋一阵眩晕,两腿发起抖来,貌似突发恐高症似的。
门檐石上,赫然写着八个大字:“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我探头向门外再看石阶,山势骤然陡峭。
垂直的石梯几近九十度角,宽盈尺余。
悬崖绝壁,惊险异常!
这使我想到了西岳华山回心石台阶两边刻凿的那副对联:
登峰造极险路途中敢昂头,
闯关越隘顽石面前岂回心。
“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吗?
这种冒险的事,别说胆小的人千万不要去尝试,对于我这种贼大胆的人来说,也是不该去做的,太危险了。可我如同鬼迷心窍,虽害怕却毫不退缩。
我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玩,就玩!爱玩,就玩个痛快!上!
因为地势极端陡峭,根本不能正常地向上面行走,单靠两只脚绝对是走不上去的,我就手脚并用,奋力向上爬行。
即便是爬行这些台阶,我也是慎之又慎,因为路边就是悬崖,一旦掉下去就会坠入万丈深渊,不摔成豆瓣酱就会摔成肉末饼,成为野兽苍鹰的美食盘中餐。
当然不能贸然行事,为了保险起见,我将腰带一头在腰上拴牢,另将有铜挂钩的一头扔向上一级台阶,挂牢了才爬行。
攀登之时仰视,目不见天,貌似青蛙贴壁,心惊肉跳;移步之时垂睨,眼不见地,状如猿猴临井,头晕目眩。
虽然几次遇上险情,皆因有保险带保护,化险为夷。
不过,也有大意失荆州的时候,至今回想起来依然心惊肉跳,后脊梁骨内仍会嗖嗖不停地冒冷气,全身发凉打寒战。
那是上第五十四级台阶,因为积雪覆盖,我不知道这级石阶损坏了,路面不牢,一脚踏去,立足未稳,阶石就“哗啦啦”地朝悬崖下面深不可测的山涧滚去……
我的脚落在地面浸透了雪水的泥土上,油滑如腻,身体立即随之滑出台阶。
我赶忙抓紧保险腰带,用力拽着,想借其帮助,往上一级台阶攀登。
不知道是我的力道用大了还是上面挂着的岩石风化了,我不但未达到预期的目的,反而将保险腰带上端的铜挂钩拔出来了。
这样,我的身体猝然失去支撑,当即顺着悬崖下滑,直坠山涧深渊……
山涧里,云雾缭绕,深不可测,我似乎感到下面有一张血盆大口正在迎接我。
千钧一发之际,我一眼看到悬崖上有一条窄窄的岩石裂缝。
我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急中生智,右手从背上拔出黑龙刀对着岩石裂缝直插进去,我将身体紧紧贴在崖壁上,这才得以停止了下滑。
我象一只壁虎,紧紧地趴在崖壁上,强自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我不敢久留,为了防止意外,迅速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保险腰带的上端。
我两眼定神,看准了石阶旁石缝中一丛粗壮的树蔸,甩出铜挂钩,挂在树蔸上,并用力拽了拽,感觉很牢靠了,这才将右手松开黑龙刀,双手抓住保险腰带,双脚蹬崖壁,使劲向上攀登,回到石台阶上,安然脱险。
我休息了片刻,待心神安定之后,又使用多用绳,套住插在岩缝中的黑龙刀刀柄,将我的救命恩刀安全收回,重新扎好腰带,将黑龙刀插回刀鞘。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没有退缩,而是选择继续前进,只是每一步都踏牢了才走。
终于爬完了这段陡峭的直线石阶,前面又是一段“之”字形向上延伸的斜面。拐角处有个半边崖洞穴,可容纳十余人,里面有几个石墩,心疲力衰的我便过去坐下歇息。
刚刚坐定,耳畔传来一串滴滴嗒嗒的声音,是水的声音么?
我转眸四瞅,呵呵,看到在洞穴的最里边,从石缝中沁出黄豆大的水珠,一滴一滴地滴到下面的岩石上,不知经 过多少年月,下面竟有一方小池,池中一汪清泉,无比清澈!
啊,我正觉得口渴,这水就来了!实在是雪中送炭啊!
感谢老天爷为我助力!我急忙过去,掬水洗净了手上的泥污,然后双手合掌,捧水畅饮,哎,这高山泉水,甘冽甜津,爽口味醇,真解渴啊!
喝完水,肚子觉得有些饿了,抬头看看天,啊,日头当顶,是该吃午饭的时候了。我忙拿出当干粮的烤鱼出来吃,嗨,这时才发现,我落水时,鱼泡了水,都发胀了。不过,没关系,吃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味道差了许多。这对于我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休息了一会儿,吃饱了,不渴了,继续前进。
前面又是一处险境:看得出来,这儿原是一道窄窄的岩石山梁,从残留的痕迹来看,以前应当是平坦的路面,却因被爆炸后,缺失了一段,可能是爆炸之后又有人用石块在缺段中码起了九个石墩!貌似一些山区河道上的石墩桥,供人通过。
我伸出右脚,试探着蹬了蹬第一个石墩,嗯,很稳当。我一脚跨上去,接着用左脚试探蹬第二个石墩,嗯,依旧很稳当……就这样,一连跨过了八个石墩,安然无恙,剩下第九个石墩了,右脚踏上去尚未用力,石墩“哗啦”倒了。
一脚踏空,眼看就要翻身滚下山涧,情急之下,我左腿用力向上弹起,纵身一跃,跃上了前方的路面。好险!阎王面前签个名,又回归人间了。
终于登上了天梯顶部。乖乖龙的洞,足足有九十九级石阶啊!
我顿时明白了“九九天梯”这个名字的来历。
我如唐僧西天取经,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当我扯风箱似地喘着粗气,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台阶上之时,我发出了由衷的感叹,可借用歌曲《天路》最后四句歌词表达我当时的心境:
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
带我们走进人间天堂
青稞酒酥油茶会更加香甜
幸福的歌声传遍四方……
这前边会到达幸福的天堂吗?我满怀希望地展目前望。 (本文节选自长篇《黑山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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