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没有遗像

发表于 01-04 15:43    阅读4109  流金
父亲没有遗像

雷 公
父亲雷贤臣是1973年12月去世的,当时他53岁,我才18岁。
父亲生前没照过相,也没画过像,给自己也给子孙后代留下遗憾。
我在梦中常常见到父亲。记忆中,父亲是一个矮小的老头,脸上清瘦,单眼皮,小眼睛,常年剃着光头,喜欢反背着手走路。身体不太健壮,有胃病,夜里常常咳嗽不止……
那年代其实有走村串乡照相的师傅,照一张相一元钱(相当于现在的10元),算得上是高消费。我们家那时有11号人,其中吃闲饭的就有六七个,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父亲怎会去高消费呢?
我恨自己不是画家,凭记忆,将父亲的音容笑貌画出来。我也怪父亲,怎么就没想到照一张相,留给后人作纪念呢?
父亲是患肝硬化腹水去世的。那时候我们国家的医疗水平和条件不是很好,虽然我们把他送到当地最好的医院治疗,但还是未留住他老人家。从起病到去世,时间不足两个月,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的生命会这么早就结束,他还要抚育我们成人,为我们盖新房子,给我们娶媳妇……他的希望才开了头呢!
我想,父亲是累死的。一个11口人的大家,一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一个一月只有30多元收入的家庭,这个家不好当,这个家长不好做啊!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他要为家人的衣食住行操劳、为成人的儿女操办婚事,为还在读书的孩子准备学费,还有工作任务,人情往来等等。可以说,父亲每天都在超负荷运转。正在奋斗的父亲,怎么会想到放弃呢?父亲要是知道他的末日是何日,他一定会给自己留一张遗像的。
我们兄妹七个,父亲特喜欢我。小时候常亲自教我读书、打算盘、写对联,以后又送我上高中,对我寄于无限希望。我有时也检讨自己,当时我已长成大人,也是家中文化程度最高的人,更是父亲最宠爱的儿子,为什么在父亲病危期间,自己没建议母亲和大哥为父亲照一张相呢?
当家人们在一起谈论父亲时,也都深深地为父亲没有遗像而感到遗憾;每当看到别人家里供奉着先辈的遗像,我的心中便感到愧疚;每当现在看到墙上、影集、办公桌玻璃下各个年龄段的我及亲朋好友的照片时,我能想像到父亲当时生活窘迫的程度。
父亲虽然没有遗像留在人间,但他的音容笑貌却永远地、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藏在我的心窝,出现在我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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