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祥抗战小说:《古城谍战》 天慧 著

发表于 08-15 13:19    阅读4.7万  文学
古  城  谍  战

作者:天慧

第  一  章

        哒……
  一阵急似雨点、猛如冰雹的马蹄声刺破寂静的寒夜,震动江汉平原,直达襄河西岸。
  夜暮沉沉,一弯残月挣扎着撕开蜂拥而来的阵阵烟云,将惨淡的光芒投向大地,紧紧地罩住一个迅捷异常地在一条大路上飞驰的白点。
  这是一匹雪白无瑕的骏马,背负一位手持红缨大刀的骑士。若非骑士头缠乌黑油亮的大辫,身穿印花土布的女装,使人很难相信她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妙龄少女!她的脸色极为严峻,两道柳叶眉凝结着一股怒气,虽然白马疾若闪电,热汗如蒸,她仍以刀代鞭,不断地狠拍白马,催促加速。
  “吁!”马蹄声戛然而止。
    少女身形一晃,早已催马一个龙腾虎跃之势,登上岸边的一个高土坡,借着朦胧的月色,放眼向一片沙洲望去。
  这片呈长条形的沙洲在襄河西涘,距鄂中古城锺祥仅仅八里之遥,相传为昔日伍子胥鞭打楚平王尸体的所在,故而名曰“鞭尸滩”。
  鞭尸滩位于襄河与敖水的汇合处,河面宽阔,水流湍急,烟波淼淼,粼光闪闪,此处既有十分迷人的景色,又有历史名人的留下来的遗迹,加上随时可见无数结双配对的鸳鸯在此游弋嬉戏,因而,在著名的锺祥“三台十八景”中,便有了“鞭尸滩头鸳鸯戏”的名胜。
  谁曾料想,时越千年,短短一日,“鞭尸滩头鸳鸯戏”的胜迹,竟变成一幅“乱坟堆上鬼魂泣”的惨景。这里陡然出现三百多座新坟,沙滩四野,如同刚刚下过一场旷古罕见的特大血雨,遍地皆是密密麻麻的红迹紫斑、鸳鸯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条饿狼一般的野狗在争相觅噬残血,扒啃寒尸。座座湿气未干的坟堆顶,摞着层层叠起的圆土垡,形如五百罗汉静立佛堂,在给冤魂念经超度,根根刀痕尚新的竹竿上,缠着条条飘动的白纸幡,貌似千手观音端坐莲台,在为屈死鬼指路招魂。冥币纸泊如秋天的片片落叶,在料峭的夜风中时起时伏,遮天盖地;香火烛光似寒夜中的点点繁星,在朦胧的暮色里忽明忽暗,触目惊心。鞭尸滩上,血腥阵阵,阴风凛凛,黑云漫漫,寒流滚滚,呈现出一派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情景。
  那少女勒马在土坡上察看了片刻,紧蹙柳叶眉,松开马缰绳,双腿使劲一夹,又策马如飞一般跑到沙滩,围绕着坟茔连转了三个大圈,转着转着,泪水蒙住了她的双眼,忽然顺手拔出大刀,挥刀一闪,将身旁一株碗口粗的河柳拦腰一挥二段,同时,咬牙切齿地发出一声恨恨的娇叱:
  “周楚玉——狗奸贼!姑奶奶若不将你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
  一语甫毕,少女放松马缰,猛力挥刀一拍马屁股,白马立即奋鬣扬蹄,闪电一般奔跑来到水边,面对着滔滔激流,缓下了脚步。少女张目四望,既看不见人影,也觅不着船踪,她的目光停留在汩汩而流的江波粼浪之上,不觉触景生情,眼前浮现出十年前那悲壮难忘的一幕:
  日近黄昏,一条千疮百疤的小帆船顺江缓缓而下,在皇庄庙附近一个偏僻的河湾停泊靠岸。
  小帆船上跳下一个年约八岁的小姑娘,她匆匆登上堤坡,极目远眺,脸上浮现出一副万分焦急的神色,紧紧盯着有数百户人家的河边小镇皇庄庙。
  约莫捱过一锅烟的功夫,从皇庄庙西街健步走出一个挑着一担空水桶的年轻小伙子,年龄约摸二十出头,生着一副长方脸,高身材,特别明显的是脑门心右边有一块鸡蛋形的秃疤,虽是黄昏,却也反射出锃亮的光芒。小伙子一身粗布衣衫,足登一双麻耳草鞋,看样子并不是坏人。
  小姑娘眼睛一亮,立即撒开赤脚片飞迎过去,跑到小伙子面前,二话未说,双膝噗嗵一声跪下连连磕头。
  小伙子被这突兀其来的意外情况闹懵了。他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惊诧地问:
  “你、你……这是干什么?”
  小姑娘停止磕头,可怜巴巴地伸出双手,拖着哭腔,哀求道:“大叔,我爸爸快要饿死了,求求您做点好事,积点德,随便给点什么吃的东西给我吧。”
  小伙子明白了,连忙放下水桶,上前一把将小姑娘扶了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摸出一团用荷叶包着的东西,塞进她的手中。
  “小妹妹,正好刚才老板给我两个红薯当晚饭的,还是热乎乎的呢,快拿去给你爸爸吃吧!”
  “谢谢大叔!”
  小姑娘眼内莹光一闪,两串银珠立刻顺着双颊啪啪下滚。她双手捧着荷叶包,恭恭敬敬地向小伙子鞠了一躬,然后一扭身,象雏鹰一般飞去。
  小伙子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沉思了片刻,然后摇摇头,唉声叹口长气,回头挑起水桶,直奔河埠头。
  ……
  午夜,月牙高挂,繁星闪烁,万籁俱寂。
  “土匪来哒!土匪来哒……”
        突然,从皇庄庙传出一阵万分惊恐的呐喊。立时,如同滚油锅里撒了一把盐,噼哩啪啦炸开了,呼儿唤女声,喊爷叫娘声,鸡飞狗跳声,驴嘶猪嚎声,闹闹哄哄,势同鼎沸,乱成一团。转瞬之间,一群群男女老少牵牛赶猪,背包挑担,惊恐万状地向四面八方奔逃。襄河边上停泊的一排排船只,也急急忙忙地起锚开航……
        唯有那条千疮百疤的小船,依然如故,静静地泊在那道偏僻的河湾里。
     没过多久,从皇庄庙北边隐隐传来一阵呼啸之声,声音愈来愈大,势若山洪爆发,奔泻而下,慢慢地,皇庄庙北边的原野上,涌起一片乌云,乌云越涌越浓,先涌进皇庄庙,后又化成缕缕细烟向四方扩散。
  一溜浓浓的黑烟,远远地追随着十几条黑影一直飘向河边。黑影愈来愈近,看样子是一个逃命的大户人家,几个背包挑箱的奴才和几个老爷、太太、小姐、少爷,一个个惶然失措,脸无血色,丑态百出地逃上河堤,发现那条小船之后,顿时欢呼雀跃,狂奔过去。
      一个少爷首先跳上船,掀开破草席舱帘,纵身跳下船舱,双脚落下,忽听有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不等少爷站稳,耳听一声:“去你娘的!”
      少爷象一发炮弹飞出了船舱,不偏不倚,恰巧撞在那个刚登上船头的胖老爷的身上。少爷万幸,没有落水,而胖老爷却一个倒栽葱翻下河去。太太小姐们立刻发出一阵尖厉的怪叫声:“哎呀,老爷……快救老爷!”
       也许是岸边水浅,加上追兵在后,胖老爷倒未拿架子等人搭救,自己在水里打个滚,挣扎起身,一边往岸上爬,一边气急败坏地向狗腿子下令:“快!快把舱里的人干掉,不然邱斋公追来,我们就逃不脱啦!”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急忙放下手中的箱笼包裹,争先恐后,直扑上船。
        船上乒乒乓乓一阵响,刹时,有两个上船的奴才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地倒退着逃下船来。
        眼看追兵就要到了,那少爷贼眼一转,忽然脱下外衣,在沙滩上包了一大包河沙,冷不防抛撒进船舱,趁着沙尘漫天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船舱口,扯掉舱帘。
        少爷情不禁地露出一脸惊愕。
        舱内,只有一男一女,男的骨瘦如柴,面容憔悴,一看便知是个久病之人;女的才是个年约八岁的小姑娘!
        刚才的教训容不得少爷轻视敌手。他略一迟疑,随即毫不留情地一把抓住正在揉眼睛的小姑娘,猛力拖出船舱,紧紧抱着纵身上岸。
  “爸爸”小姑娘忘情地一声呼叫,船舱内立刻传出一声令人心肝俱裂的呼喊:“姑娘……”
        叫声未已,船舱内那男人呼地腾空飞出,身躯在空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噗嗵坠入河里。
        在场的人同时发现:这个男人竟然没有双脚。
        人们满以为断腿人这一落水,必定淹死无疑。哪知一眨眼之间,他已经从水中冒出头来,展开双臂,象青蛙一样,一扑一扑地游向河岸。
        少爷大骇至极,知道遇上了厉害角色,赶紧丢下小姑娘,一脚踏住她的后心窝,同时弯腰搬起一块石头,照着水中的无脚男人狠狠地砸去。这家伙的手法也真准,这一石头不偏不倚,端端正正,一下砸在无脚男人的脑颅上,随着“噗”地一声,无脚男人顿时头骨碎裂,血浆四溅,连哼都未哼出一声,在水中冒了几下,就沉进了水里,再也没见起来。
        “爸爸!”
        小姑娘亲眼目睹如此惨景,痛楚异常地狂呼一声,猛地回头,照准少爷的腿肚子狠狠地一口咬去。
        “哎哟!”少爷杀猪般的狂吼嚎叫一声,“我的妈呀!”
        少爷脚下不由自主地向上一抬,小姑娘乘机脱了身,哭喊着扑向河边。
        少爷摸着伤腿,两眼突然喷出一股凶恶的寒光,狠狠一跺脚,猛地跃身上前,咬牙切齿地攒足劲,飞起一脚,直踢向小姑娘的后心窝……
        “啪!”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少爷的脚尖刚刚触及姑娘的后心窝,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颗鹅卵石,凌厉无比地打在他的右眼上,那鹅卵石还硬性钻进他的眼眶,挤得他的右眼珠子无法安身,只好乖乖地让位,自己从眼眶内哧溜一声滚出来,啪,落在地上,再也无家可归了。他的身体随之往后跌倒,如同石滚一样骨骨碌碌地滚下河坡,眼看要落水之时,几个奴才抢步上前,七手八脚像拖死猪一样将他拖上船,他丧魂落魄似地一声嚎叫:“土匪来了,快开船逃命啊!”
        几个奴才赶紧拿竿撑船,起锚离岸。
  果然,船离码头不远,土匪便追到河边,但他们来迟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小帆船驶向江心……
    几乎在少爷滚下坡的同时,有一条人影顺着河坎疾步奔来,双臂一张,刚好迎面抱住扑向河面的小姑娘,顺势一扭身,一手将她夹在腋下,一手捂住她的嘴,重返来路,如狸猫一般快速直奔上游河岸,来到一个河湾的岩石旁,侧身钻进一道狭窄的堤坎裂缝里,才将小姑娘放下地。小姑娘正欲张口呼救,忽听那人低语一声:
    “别出声,当心土匪听见了。”
    小姑娘闻声,觉得有些耳熟,不由自主地回眸望去,一眼便看清了那道难忘的鸡蛋形秃疤,立刻如见到久别的亲人,鼻子一酸,泪水便冒出眼来,她拖着哭腔,脱口出声:
    “啊,是你,大叔……”
  那人赶紧压低嗓门,向她发出警告:“哎呀,现在是什么时候,赶快莫哭。你要是把土匪哭来了,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救你了。”
  小姑娘怔怔地看着他,没敢作声,但是,无声的泪水却源源不断,把整个胸襟都湿透了……
    直到东方渐渐露出晨曦,土匪销声匿迹,小姑娘才被小伙子带出了隐蔽地。她挣脱小伙子的手,跑到父亲遇难的地方痛哭了一场。小伙子紧随过来,好不容易才劝住她。
    小姑娘的情绪稳定下来,小伙子轻声关切地问道:
    “小妹妹,你的家住在什么地方,能不能告诉我,我好送你回家找你妈妈啊。”
    不料,小姑娘脸色突变,哀声又起,嘶哑着嗓门,告诉小伙子:“这船就是我的家,妈妈早在三年前就被官兵抢走,至今下落不明……”
    小伙子听着听着,额头上的秃疤放出光亮来,牙巴骨也随之咬得格格直响,突然,他攥紧双拳往空中一击,愤怒地吼道:
    “记住这笔血债吧!总有一天要他们加倍偿还!”
    小姑娘止住哭声,惊愕地望着小伙子愤怒的脸膛。她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她颤声喊道:
    “大哥……”
    “嗯。”
    小伙子如梦方醒,凝视着小姑娘那张泪痕斑斑、污痕累累的鹅脸蛋,冷静下来沉思了片刻,然后才伸手抱起她,和颜悦色地对她说:
    “小妹妹,我本应该把你接到家里,将你抚养成人,以便你长大之后报仇雪恨。可是,一来由于我为救你而伤了本地有名的地头蛇,他回来之后势必要找我的岔子,故而我再也不能在家立足,如果不走,必然是坐以待毙;二来由于我的家中家大口阔,既无田,又无钱,全靠父子几个帮人家杀猪卖肉赚点工钱生活,穷得连老鼠也不能安窝,实在是怕委屈了你呀!你年纪尚小,我也无法带你远走高飞。这样吧,林家集有个欲寻孤儿抚育的老俩口,为的是将来到了风烛残年有人照应。我想将你送到他的家中,不知你是否愿意?”
    从小伙子慷慨施舍红薯到冒险来救她性命,小姑娘似乎已经明白小伙子是个完全可以信赖的人。何况目前自己已经处于这样一种走投无路的境地,她又怎么会不听从救命恩人的安排呢?
    临别之时,小姑娘依依不舍地拉着小伙子的手臂说:
    “恩人,请留高姓大名。”
作者补充于 08-15 13:31
第二章

        小伙子略略迟疑了一下,随即痛痛快快的回答说:
        “我叫周楚玉,周公之周,楚国之楚,玉石之玉。又因排行第四,头上生有一块秃斑,所以,平时人们都叫我秃老四,小妹妹,你叫什么?” 
  “郢鹰。郢都的郢。雄鹰的鹰。” 
  “哈哈,你说得不对,应该是雌鹰的鹰。” 
  “为什么?这可是我爸爸告诉我的呀!” 
  “男为雄,女为雌,难道说你爸爸没告诉你吗?” 
  “哼,我看不管雄鹰雌鹰,能逮住毒蛇就是好鹰!” 
  “好!有志气!哈哈哈……” 
  郢鹰伫立在河边,心事沉沉地回忆着这段刻骨铭心的往事,暗想:当年若不是周楚玉舍身搭救,哪有我的今天呢?如今,我却要亲手去杀死自己变牛变马也还不尽恩情的大恩人,岂不是恩将仇报么?可是,我如果不去杀死周楚玉…… 
  郢鹰想到这里,脑中又闪现出傍晚遇到的那件事: 

  日近黄昏,残阳如血。 
  荆(门)锺(祥)北山地区,崇山峻岭,起伏连绵,森林茂密,树木葱葱。 
  郢鹰在一条崎岖不平的险道上艰难地行进。 
  “郢鹰”一个尖细的男高音突然在山谷中回响,一声连一声,久久萦绕。 
    郢鹰焦急愁闷的脸蛋上突然泛起一片火热的红晕,她猝然地停下脚步,伸手将额头上美丽的刘海往上一拢,顺便用袖头揩了揩额上的汗水,两眼向右边转过去,聚焦定神一看,果然发现了那个十分熟悉的身影远远地闯入眼帘,她这才充满柔情地张开双掌,筒在口边甜甜地答应了一声:“哎——思荣,我在这儿!”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冒边的小伙子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来到了郢鹰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郢、郢鹰你……怎么还不回去?!” 
  郢鹰叹口气,说:“周部长叫我到北山找北山区委传达有关锄奸的指示,可是到现在还没找到下落,怎么能回去呢?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郢鹰说着话,从衣襟内摸出一条手帕,递过去给常思荣擦拭汗水。 
    常思荣却一把推开了她的手,脸上现出一股气恼的神色。 
    “哼,你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计啦!我的郢鹰同志!若是我不及时赶来找你通风报信,恐怕你将来脑袋掉了还不晓得是谁递刀子割的哩!” 
  郢鹰缩回手,困惑不解地问:“我中了谁的调虎离山计啦?谁要递刀子杀我?” 
  “哼,就是你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 
    “什么,他?!不准你开这种玩笑。” 
    郢鹰的脸色陡然一沉,接着以异常严肃的声调说道,“今后你再开这种玩笑,可别怪我不客气。” 
  常思荣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一嗤鼻子:“哼,谁跟你开玩笑。实话对你说吧,我急如星火地赶来,就是专程向你报告一个重要的情报:周楚玉叛变投敌啦!” 
  “你说什么?!”郢鹰伸手一把揪住常思荣的领口,两眼光芒锐利,灼灼逼人。 
  常思荣胸脯一挺,又一字一板地重复了一遍:“周楚玉叛变投敌啦!” 
        “啪!” 
    郢鹰抬手扇了常思荣一个响亮的耳光,怒不可遏地拔高嗓门厉声喝道:“你胡说!” 
    “打吧!打吧!被自己的同志和心爱的人打死了,也比死在叛徒的手下强。打吧!你狠狠地接着往下打吧!” 
    常思荣任凭脸上火辣辣的疼,不但不畏缩,不抚摸,反而将脸直往郢鹰面前送。 
    面对这种情况,郢鹰反倒感到手足无措了。 
    她一迭声地询问自己:“这该不是做梦吧?天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说着,她无力地松开了双手。 
    常思荣将被郢鹰揪扯得乱七八糟的胸襟和领口略略整理了一下,呈现出一肚子委屈和痛心的样子,以沉痛的语调告诉她: 
    “唉,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又能相信像周楚玉这样的人也会叛变投敌呢?若是别人告诉我,我也会发怒。但是,无情的事实是我亲眼看见的呀!这个丧尽天良的周楚玉,不但使三百多名无辜的群众在鞭尸滩惨遭日本鬼子的血腥屠杀,而且由他亲手杀害了中共皇庄区区委书记张心武同志,并残酷地将首级割下来作为进见礼向日寇报功邀赏。驻锺祥县城的日军司令柏武大佐为了表示嘉奖,已经任命周楚玉为日军报道班密侦主任,并公开贴出告示,明天将在县城南门外的大操场召开声势浩大的万人大会,隆重举行周楚玉就职密侦主任的庆祝大典!” 
  “你,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怎么,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的话?虽说周楚玉是你的救命恩人,但我常思荣不仅是你的未婚夫,而且还是中共皇庄区区委组织委员啊!” 
  郢鹰听到这里,只觉得天在旋,地在转,突然,好似一颗重型炮弹劈头砸下,轰…… 
    郢鹰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常思荣的怀中,少女的本能,使她豁然挣脱常思荣的怀抱,艰难地站起身。她强自镇定了下来,又叫常思荣将周楚玉叛变的经过详详细细地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虽然她从常思荣的介绍中,并没有听出什么重大的破绽,但是,心头上实在是有一团乱麻解不开。 
    是啊!周楚玉不仅仅是郢鹰的救命恩人,而且是因为搭救她而得罪了地头蛇,被迫离乡背井逃到洪湖革命根据地去参加贺龙红军的,因为苦大仇深,思想觉悟提高很快,不久就入了党,当上了指挥员。后来,他被中共湘鄂西省委派回锺祥县开展革命活动,回来后首先就到林家集找到已出落成大姑娘的郢鹰,指引郢鹰走上了革命道路。抗日战争爆发后,周楚玉亲自送郢鹰和一批有血性的青年人到应城县的汤池,参加了由陶铸同志主持开办的“农村合作事业训练班”,使她得到了进一步深造,毕业后,被中共鄂中特委分配回锺祥县,在周楚玉的领导下工作,由周楚玉亲自介绍她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就连她现在担任的“锺祥县人民抗日武装锄奸队队长”职务,也是三天前由周楚玉当面亲自任命的。周楚玉当时说的那番刻骨铭心的话,至今还在她耳边回响。 
    “……郢鹰同志,锄奸工作至关重要。近来,我们革命队伍中一些经不起考验的胆小鬼,在日本侵略者残酷的‘三光’政策面前发生了动摇。若不及时除掉他们,就会给革命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但应该注意的一点是:在除恶务尽的同时,必须认真执行党的锄奸政策,既不能伤害一个自己的同志,也决不能让一个坏人漏网……” 
  然而如今,就是这个委任郢鹰当抗日锄奸队队长的周楚玉,自己却首先成了日本汉奸;而郢鹰这个锄奸队队长上任后的第一个锄奸对象,便是和自己有着亲密关系的周楚玉!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郢鹰想:虽然周楚玉已经叛变投敌,但是他那番有关抗日锄奸的工作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譬如周楚玉本人,在锺祥县从事革命活动已达八年之久,如今又是中共锺祥县委委员兼社会部长,他不仅对锺祥县共产党的组织情况了如指掌,而且对周围的京山、荆门、自忠、随县、枣阳等县党组织的情况了解甚多。这样的奸贼如不及时除掉,其后患必定无穷。身为中国共产党党员,决不能由于图个人报恩而使党组织和人民抗日武装力量蒙受重大损失啊…… 
    郢鹰想到这里,痛苦的脸上覆盖上了一层坚毅之色。 
    她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对常思荣说:“思荣,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赶紧向县委汇报,建议趁明天召开万人大会之机,派人混入会场,除掉叛徒。” 
  常思荣略一沉吟,显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说:“趁敌人召开大会,除掉叛徒,这个方案我同意。去向县委汇报的事恐怕还要慎重考虑一下。因为迫于敌人施行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目前县委领导机关留在敌占区的最高领导人便是县委社会部长周楚玉。县委领导机关早已撤至城东两百里开外的大洪山客店坡的赵泉河一带,如果我们去找县委,少说往返也是五百里的路程,何况我们也不知道县委机关的具体地点,要找到他们,少说要两三天时间,而周楚玉每多活一秒钟,革命就会多一份损失。现在是特殊时期遇上特殊情况,如果不作特殊处理,恐怕……” 
  常思荣把话说到这里扎住,郢鹰知道下面的意思了,接口说:“你的话有一定道理,我们就来一次特殊处理吧。不过,为了把事情办得更稳妥一些,我们可以就近找北山区委商量一下,既听听他们的意见,又争取他们的支持。我看你不妨就留在这里,继续与北山区委取得联系,要尽快一点找到区委。我现在连夜赶回去,进一步摸清敌情,同时和其它几个区委联系一下,你看如何?” 
  常思荣稍微沉思了一下,说:“时间紧迫,也容不得我们多耽搁了,就这样办吧!” 
  …… 
  郢鹰同常思荣分手之后,一路小跑着来到冷水铺,尽管速度那么快,可到达冷水铺时,也已是半夜三更时分。这里离锺祥县城还有将近四十里路,少说也要三个钟头才能走到,那时天也要亮了,一定会给行动带来很多困难。有什么办法能尽快赶到目的地呢? 
    “哒……” 
    郢鹰正在着急,忽听得从石牌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心头不觉一喜:来得早不如碰得巧。好!这马若是老百姓的我就借,若是敌人的我就抢……总而言之,要用这匹马代劳。 
  她一闪身,来到路口,隐蔽在一丛树木之中。 
    马蹄声愈来愈近,郢鹰渐渐看清,一匹白马上骑着一名伪军,看样子是一个通讯兵。 
    白马进入集镇,速度渐渐地放慢下来,刚刚行到十字街口,郢鹰“嗖”地纵身跃起,势如雄鹰捕蛇,从树上猛地腾空飞扑下来,一掌将伪军推下马背…… 
    转眼之间,郢鹰已经骑着白马如飞箭一般直向锺祥县城疾飞而去…… 
    郢鹰回头又一次看了看鞭尸滩上惨不忍睹的场景,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还有什么值得犹豫傍徨的呢…… 
    她痛苦万分地瞌上眼,泪水簌簌地流个不止。流了一阵,一阵寒风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寒噤,猛然从痛苦之中惊醒,举目仰望天际,这才发现不知是什么时候,残月已经被乌云彻底吞噬,天空中竟纷纷扬扬地下起雪花来了。 
    年轻气盛的郢鹰,悲愤难平,气急攻心,脑子里只想着赶快去除掉叛徒,当下她双腿猛一夹,催马来到“鞭尸滩”头的江边,顾不上天已下雪,白马又是经过急奔猛跑满身大汗,硬性催马淌水过江。江水冰凉刺骨,白马没走上三步便畏缩后退,郢鹰甩开大刀片拍了两下马屁没起作用,一时性起,掉过刀口,挥起一刀砍在马屁股上……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白马负痛至极,“吁——”地扬首屹立,狂啸一声,同时,“嗖”地一下突然四蹄腾空,如弹丸出膛,似快箭离弦,纵身向前一跃,“噗嗵!”跳进了白浪翻腾的滚滚寒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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