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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分梨

2013-01-15阅读 1.2万文学


“紫薇,我爱你爱得好心痛!”尔康鼻翼扇动,作满脸痛苦状。
“你痛,我也痛!你痛,我更痛!”紫薇如乳燕投林般奔入尔康的怀中。
我“腾”地一声,从沙发上窜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电视,眯起一双近视眼,细细的打量他们。
茫茫草原上,尔康和紫薇紧紧相拥,四目含情。咦?抱得很紧啊,接下去,该是吻戏了吧。
 听说琼瑶阿姨最喜欢让主角舌吻了。
“咔嚓,”突然一声脆响,太不合时宜了!
我叹息地扭头看去,沙发上的男人,正埋头啃梨。
此时此景,连心跳都是一种罪过。他居然还敢将梨子咬得咔嚓作响,嫁给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哀其不幸,这四个字,便是我人生的全部写照了。
  “木啊!真木啊!”我皱皱眉,怒其不争,“你懂不懂浪漫啊!”
“紫薇,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就是请你不要不理我!你不理我,都要急死了。”尔康的深情话语,快速地将我唤了回去,话语之间,尔康的手已从紫薇的小腰处移到了脸上,两人视线凌乱,喘息之间,天雷地火一触即发。此时此景,不吻,简直没天理!
我屏住呼吸,双手抱拳放在心口处,默默祈祷:吻吧,快吻吧! 天啊,你们再不吻,急死的那个人该是我了!
  报纸上说,演尔康的男演员拍吻戏时,喜欢假戏真作,为了验明真相,我都千年等一回了! “嘶,嘶嘶……”
这声音?我疑惑地回头,身后的男人,正奋力地吸着梨子汁,太煞风景了!我双眼一瞪,正欲发作,忽听紫薇委屈地道: “她说你们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我都没有和你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尔康急切地说:“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和她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我答应你今后只和你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听他一口气说完,连忍都没打一个,我啧啧嘴,尔康啊,此时,应当是无声胜有声啊,你怎么尽整这些光说不练的假把式呢? “渴了吧,瞧你都吧嗒嘴了。”身后的男人,将一大块肥厚的梨肉递了过来,兴奋地道:“我刚才尝过了,这只梨真是甜得不得了!” 我摇头再次叹息,这个男人,除了木讷,还仔细,细到连我喝口水,他都要先尝尝有没有怪味儿。 无奈地伸出手去,正要接过那块梨肉,忽然他手一缩,那梨肉中途又掉了个头,直接落回他自己口中。 调戏人啊!我柳眉倒竖,正要扑上去,一不小心尔康的唇已经向紫薇凑了过去,吓得我生生地顿住了脚步。 镜头在他们四周快速旋转,我暗自为他们鼓劲儿,天苍苍,野茫茫,此时吻吻又何妨! 似是听到我的心声,尔康的唇慢慢向紫薇靠近,最后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傻小子,你吻错地儿啦! 啧啧,再次吧嗒下嘴,我都急得上火了,“老公,我真的想吃梨,我口干!” “没了!”两个字干脆利落。 “没了?……”我惊讶地回过头,却发现他正将剩余的小半只梨,胡乱地往嘴里塞。 太过份了!吃独食啊! 他哪里是在啃梨,分明是在咬我的心啊! 顾不上自怜自艾,也顾不上紫薇尔康,我以奋发图强之势一跃而起,将他扑倒在沙发上,双腿缠上他的双腿,胳膊缠上他的胳膊,不夺回梨子,誓不罢休! 他满脸紧张,拼命挣扎,将半只梨死死地护在手中,汁水顺着他指缝丝丝往下渗。 我心一横,张口咬向他的手背然后一鼓作气,将夺回的小半只梨送到唇边。 “啪!”他忽然出手重重地拍向我的手腕,那半只梨便从我唇边,一划而过,在地板上滴溜溜地转圈。 “你打我?!”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 耳边,紫薇好象在说:“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这么轻轻一句话,如颗石子,掷入我的心湖,漾起阵阵水气。我看着地板上那只颤抖的梨,感觉心中的水气不停地上涌,直达双眸。  想当初,他娶我时说,宝贝儿,哪怕我只有一碗稀饭,也会分给你半碗干的,现在,我由宝贝儿变成了黄脸婆,竟然连半个梨核都讨不到了? “唉,真不懂事儿,我再给你削一个。”他从茶几上抓起一只大梨,我看见梨皮在刀刃上舞蹈,无休无止,直到身心分离。 “快吃,”他将梨递到我唇边,急躁地安抚,似乎是想将功补过,“这个比那个更大,更甜!” 我不懂事儿,所以,我不吃!我只瞪着水气朦胧的眼睛愤怒地看他!。 “唉,”他满脸纠结,欲言又止,“我是不敢……” “不敢什么?!”我气极,怒吼,“你都打我了,还有什么不敢?!” “我不敢与你分梨!” “啊?”我瞪着眼睛,看着他一脸囧样,忽然忍不住大笑,笑得眼中的水气都坠了下来。 胡乱地抹了一把眼睛,我一把推开他:“你到底有没有看清?尔康是怎么吻的紫薇啊!”
回复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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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同一株变色花,随着时世的变化而不断变化。 她复杂的人生见证了中国100年的历史,她传奇的经历书写了一本大百科全书。 人生的悲欢离合,感情的爱恨恩仇,世事的神秘莫测,时代的风云变幻…… 血与火的交融,爱与恨的交织,恩与仇的交叉,生与死的交替…… 万种风情,诸多境景,一一尽显文中。欲尽其详,请君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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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怪女俊男

“呜呜……” 一阵寒号鸟般哀婉凄清的啼哭,哭得三楚昊天夕阳颓然醉落,哭得古城长空晚霞黯然伤神,哭得樠木山头树林悚然萧瑟,哭得汉江水面波涛惨然呜咽! 新秋暮色,笼罩古城,紧邻江东的钟祥县城郊樠木山,一位少女泪流满面,沿着崎岖山道匆匆上行。 少女时值碧玉年华,生得眉清目秀,苗条身材。皮肤忒白,给人那种鲜嫩豆腐的感觉。只是打扮有点怪兮兮的:眼下正是夏末秋初,暑气如蒸,热得山林中的知了不停地叫喊:“热呀,热呀……”然而她不仅穿着一件白色长布衫,并且用一块白土布将头发包得严严实实,一副为死人戴孝的模样。 她边走边哭,双手时而伸到脸上揩泪水,时而伸到脑上挠头皮,然后,在两只袖头上擦一擦,弄得包头白布和衣袖粘满黄色和红色的秽物,斑斑驳驳,不堪目睹。 一阵山风将少女细若游丝的嘤嘤哀啼声,吹进一个从上向下行走的小伙子耳里。 小伙子生得俊眉朗目,中等身材,举止儒雅斯文。只是皮肤黑黝黝的,不晓得是天生的还是被太阳晒的,反正看到那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挖煤的矿工。 他的衣着很普通,短衣长裤,草帽草鞋,后背上揹着一只大竹篓,篓内装满了种种树篼枝叶,花草果实。 小伙子埋头赶路,行色匆匆,听到哭声,赶紧停下脚步,抬首举目,远眺近觅,搜寻哭声传来的方位。 他的目光终于在半山腰的一个乱坟岗内捕捉到了那位哭泣的少女,不觉疑窦顿生:黄昏将至,鸟雀归林,一个少女哭着跑进阴森森的墓地干什么? 须臾,只见少女走到一处陵墓旁边的一株松树前,将一根绳子扔过树丫,在上面打个绳套,就地找到一块长石条竖立起来,然后,站上石条,脑袋伸进绳套里…… 小伙子瞬间明白了:啊,这个女伢子要寻绝路。 “喂,小妹妹,你不能死!”他高声惊叫着抬腿飞跑,直奔少女上吊的大树。 这功夫,少女一脚蹬倒长石条,身体腾空,命悬一线。 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抱住少女,解开绳套,将她救下来,平放在地上,右手伸到她的鼻子前探摸了一下,发现已无气息,急忙进行紧急施救。 他以一个骑马裆之势,跨步蹲到少女面前,伸出双掌按住她的胸脯,上下起伏,很有节奏地进行按压,姿势极其专业,动作非常熟练,反复做了几遍,见没有反响,即毫不犹豫地猛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合上少女的嘴,口对口地吐纳,进行人工呼吸。 终于,听到少女的喉头“咕隆”一声响,鼻眼里呼出了一大口浊气:“啊……” 小伙子如释重负,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用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抬腿站到一旁,深情地看着少女,憨笑着说:“呵呵,我总算把你救活哒。” 少女缓缓地睁开双目,看着小伙子,悠悠地吸口气,红红的眼珠里,露出些许幽怨:“大哥,你何必救我?” 小伙子忽闪着大眼,眼里洋溢出关爱的暖流:“小妹妹,你为恁子要轻生嘞?” “反正我不想活哒,让你看看吧,我不死,活着有什么意思?”少女泪水往外涌出,抬手扯下包着头顶的白布帕,露出脑袋。 “啊!”小伙子凝眸看去,禁不住一声惊叹,愕然张大嘴巴,好半天未能闭合。 少女的脑袋上长满了粟粒大小的红斑,有的表面出现银白色鳞屑,有的融合成片,可见白灰色的斑块,有的皮肤突出,鳞屑也比较厚,有的是小脓包已经开始糜烂,皮损处毛发与厚积的鳞屑干燥紧缩在一起形成束状,形状如同毛笔头…… 少女问:“大哥,你看清楚了没?” “哦,”小伙子从惊愕中猛省,忙说:“我看清楚哒,你这是头癣啊!” 少女语调怆然地:“哼,说得好听是头癣,说难听就是癞子。一个女癞子!我的天啊,人生几十年,你叫我活到怎么见人咧!再说句不怕丑的话,一个女癞子,找个好婆家都很难,除非歪锅对歪灶,找个瘸子、瞎子、哑巴过一辈子,这且不说,这种病蛮惹人,将来老公惹上哒,养的儿女惹上哒,一家男女老少全是癞子,那是什么样的鬼日子?叫人想都不敢想!人嘛,迟死早死,反正是个死,不如早死早撇脱!” “哈哈……”小伙子闻言仰天大笑。 少女被笑得气恼交加,呼地坐起身,眼里喷火,口中吐剑:“笑!笑!笑你妈的胯子!不就是个女癞子唦?笑人前,落人后,不是我咒你,说不定你的老婆日后也会变成个癞子婆娘的!” “什么?我老婆!?哈哈……我还没定亲呢,哪来的癞子婆娘啊!哈哈……” 少女霍然一个鲤鱼打挺之势,站起身,恨恨地斥责道:“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哼,我晓得你是不会讨个女癞子做老婆的。可是你晓得吗,本姑娘原本一表人材,人送雅号‘赛西施’。三个月前才惹上这种病。说不定你讨个老婆开始是好好的,过不了多久也会惹上这种病。所以啊,我劝你不要笑得太早哒!” 小伙子报以宽厚一笑,用抱屈的口吻回道:“嘿嘿,小妹妹,好歹我也救了你一命,你知恩不报,怎么反倒诅咒我呀?” 少女毫不领情,埋怨道:“救我?分明是害我哟!你晓得吗,今天是六月十九,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父亲不让她学佛,命人活活烧死她跳火坑的忌日!我尽身上所有的钱买了香烛,特地到吉祥寺拜过观音菩萨,准备死了投奔她早升仙界的!” 小伙子笑脸收敛,露出满面严肃:“呵,小妹妹,人死不能复生。这世上哪有什么神哪仙哪?你这条命啊,我决意救定哒,随我回去吧。” “随你回去!?”少女先是一愣,随即“格格”连笑几声,面部毫无羞涩,满含讥讽地问,“大哥,你该不是看上了我这个女癞子,想把我救回去当老婆吧?” 霎时,小伙子脸如泼血,满面绯红,尴尬之余,猛一咬牙:“只要你答应不再寻短见,并非没得那个可能!” 少女双眸诧异地盯着他:“哎,我的大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你长得这样清爽,敢说这句话,真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好,我答应你不再寻短见,你娶我吧!” 小伙子被她这一军将得乐了:“呵呵,看样子我真得讨个女癞子当老婆了,你这张嘴啊,真是乌鸦嘴,说的破口话,立马见效,灵验得很嘞!” “喂,强扭的瓜不甜。后悔尚来得及,你若是不愿意,还是让我自寻短见吧。”少女嘟起充满性感的厚唇,顶了一句,伸手又去抓挂在树上的绳索。 小伙子拽住她的手臂:“喂喂!你搞什么子?我说了不愿意吗?走,快随我回去。” 少女猛地甩开他:“慢点,慢点!这婚姻大事,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样稀哩糊涂地带我回去,你父母反对怎么办?”
欲知后事,请登42楼阅读 第二章 变色奇花





第一章1 浓雾弥漫,满目朦胧,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哪是山,哪是水。 大地在嗖嗖的寒风中抖索,田野荒凉,道路冷落,鸟兽无迹,行人稀疏。 鄂中古邑钟祥县城南郑家集至贾家庙的路上,出现了两个奇怪的行人。 前面那位,头戴黄色的狐皮帽,内穿花洋布棉绒衣衫,外套黄色貂皮长袍,脚踏黄色的牛皮靴,不用猜想,便能看出她是一位大户人家的贵小姐; 后面这位,头戴狗钻洞式的黑线破帽,上穿破棉袄,下穿破单裤,脚穿破草鞋,腰上抹着一根稻草绳,无须验证,就晓得他是个贫困潦倒的穷光蛋。 二人相距不过十几米,一前一后,若即若离。 贵小姐紧跑一会儿,慢行一会儿,快走一会儿,停歇一会儿,观望一会儿…… 蒙面汉远追一阵子,近撵一阵子,迟疑一阵子,躲闪一阵子,窥测一阵子…… 贵小姐嘴喘粗气,头冒热汗,先解衣扣,后敞襟怀,摘掉皮帽,又脱皮袍…… 蒙面汉眼露杀气,牙关紧咬,左手握拳,右手持斧,捕捉良机,准备出招…… 行至一个十字路口,贵小姐止步伫立,茫然四顾,忽然连跺数脚,口出秽语,骂声惊人:“野驴肏养的,老娘该往哪边走呢?” 她将手上的狐帽狠狠往路边树根一甩,又扯下肩搭的貂袍,摔到帽上,随后屁股落座在貂袍上,背靠树干,闭目遐思。 跟踪的蒙面汉感觉良机来临,悄然移步,摸到贵小姐背靠的树后,手挥斧头,瞄准贵小姐的后脑,恶狠狠地砍下去…… 谁知,斧头尚未落到贵小姐头上,忽然 “呜昂!呜昂——”一串驴子嘶鸣,撕碎了四周的宁静。 贵小姐霍然离座起身,跑步直奔十字路口。 蒙面汉这一斧没劈着贵小姐,却砍进了树干里,由于用力过猛,斧口锋利,入木太深,他使劲拔了几下,没能拔出来,因担心暴露,被迫放弃斧头,藏进路沟。 一阵“得得”之声自西向东,由远而近,来者面目渐趋清晰: 来者是赶着毛驴走亲戚的一对青年夫妻。 牵驴的先生举止儒雅,头戴灰毡礼帽,身穿灰色大布长衫棉袍,典型书生模样; 骑驴的娘子容貌端庄,头裹白纱方巾,身穿蓝底白花土布袄裤,颇具淑女气质。 娘子对先生说:“这驴儿鸡叫头遍就从沙洋出发,驮着我路不停蹄,走了几十里,怕是饿了累了,我们给它喂点料,歇会儿再走罢。” “嗯,是啊,我听毛驴那叫唤声,好像就是在喊‘我饿’、‘我饿’呢!”先生答话时,故意学着毛驴叫唤的腔调说出“我饿”两个字。 娘子噗哧一笑:“真没想到,你这个私塾先生,居然也这么逗!” 贵小姐立身十字路口,面对来人,扯起尖尖的嗓门,大叫一声:“喂!” “嗯?!”夫妻二人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急忙举目寻觅。 “喂!”贵小姐又大叫一声,大大咧咧地问:“贾家庙往哪条路口走啊?” 娘子低声对先生说:“没礼貌,别理她。” “嗯。”先生点点头,两眼警惕地向四周扫视。 “喂,耳朵卖到烧腊馆子做卤菜去哒?老娘问你们话呢。”贵小姐双手叉腰,拔高嗓门,又吼叫了一句。 “你——”娘子脸色突变,正待反击,却见先生向她使个眼色,立时缄口。 先生将驴缰绳塞进她手里,低声嘱咐:“你在这里别动,我过去看看。” 先生走到贵小姐面前,没说话,两眼流出惊异的目光对她进行审视。 “看什么看,看老娘长得漂亮是不是?方圆百里,鼎鼎有名的大美女,名不虚传吧!”贵小姐毫无羞涩,主动将脸颊冲着先生的目光两边晃动,恣意卖弄。“看吧看吧,老娘让你看个饱,看个够!” 先生紧蹙起两道剑眉:“请问老娘,今年高寿哇?” 贵小姐不假思索,立予回应:“糕熟了没有你问老娘呀,问你的婆娘啊!” 先生明白,遇上满肚子谷壳的绣花枕头了,不觉苦笑出声:“嗨嗨,不是那个‘糕熟’,高寿——是问你有多大年纪。” “噢,问年纪。”贵小姐头一歪,“老娘足足满十三岁了,怎么样?” “嗯!?”先生望着眼前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心中感到了无限的痛楚,沉声问:“十三岁你就称老娘,那你的老娘你又叫什么呀?” “呵!”贵小姐笑着将双手抬至胸前,右手一根一根地扳数左手指头,计算着说:“我叫她老巴子,老婆娘,老妖精,老不死的……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娘子闻言,脸色铁青,无法自制,双腿用力一夹,骑着驴子颠跑到先生身边,说:“走,莫在这里耽误时间哒!” “别忙!”贵小姐挺身拦住路头,霸气十足地,“老娘问的事你们还没回答呢,赶快告诉我,去贾家庙往哪条路上走!” 娘子强忍住性子,冷冷说:“知道也不告诉你,你自己找去吧!快让路!” “让路!?哼哼,”贵小姐冷笑道,“你吃了熊心豹肝老虎胆啊?竟敢这样和老娘说话?叫老娘让路?你知道老娘是谁吗?你若不告诉老娘,老娘就不让你走!” “你!?”娘子气得泪水夺眶而出,刚想翻身下驴,与贵小姐理论,没提防隐藏在路沟的蒙面汉,捡起一块鹅卵石,暗中扬手投出,砸在毛驴屁股上。 毛驴挨打受惊,一撅屁股,跳将起来,撒开四蹄,疯狂前奔。 眼见毛驴即将撞上贵小姐,站在驴旁的先生一掌将她推开,让出通途,紧接着,又以一个打篮球跨步接球之式,纵身一跃,接住了翻身落驴、即将坠地的娘子,立足稍稳,二人携手,直追受惊狂奔的毛驴。 贵小姐虽未摔倒,却也受惊,惊魂稍定,遥望着先生与娘子消逝在浓雾中的背影,狠啐一口:“呸,下次若再叫老娘撞见你,哼哼……” 话音未落,一个嘶哑的声音阴冷地传进她的耳际:“下次?就怕你没有下次了!”

补充内容 (2013-5-28 07:47):
阅读第一章第2节,请登24楼。

花之事(小小说)

2016-01-02阅读 7119文学






花和丈夫离婚三年了,女儿跟着男方过,剩下花一个人住在单位宿舍里。 花在厂里是个小班长,手下有几十号人,每天按部就班的过日子。这些年,也有人给花介绍了几个男人,彼此交往的不温不火,最后都不了了之。 忽然有一天,花给我打电话:格格啊,有时间啵?出来陪我一起吃个饭。 我欣然前往,来到小酒馆,只见花一个人抱着她的那个名牌包包,无精打采的坐着。看见她这个样子我说道:怎么啦?又挨领导批了,跟霜打了似的。 花说: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想和你一起喝酒了。 我说:噢!难得你有这样的雅兴,喝就喝,谁怕谁啊!但是咱们不能喝醉,喝好为止。 花说:要不我们放肆一回,整点白滴? 我回应:白的就白的。 边喝边聊,酒过三巡,我一边用手玩弄着酒杯对花说道:花:不能这样过下去了,找个人好好的过日子吧! 花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说:说的简单,哪有那么容易啊!年纪越大越不敢和男人打交道了,即使遇见一个献殷勤的也不敢与之交往。 我说:你现在是单身啊,有权利重新选择。 花把额头的长发往耳朵后撩了撩说: 其实,我和一个男人保持了好几年的关系了,他是一个单位的副局长,权利虽然不大,但是他会挣钱,最初的时候他说,等我离婚了他就娶我。为了他我和丈夫离了婚,他却又说,等他当了局长再说。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把花的酒杯倒满后说:那你喜欢他什么呢? 花说:我喜欢他的潇洒,有学识、有魄力、有点小权利、又有钱。 我白了花一眼紧接着说道:是的,他还有老婆孩子呢! 花楞了一下生气的说: 你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来罚你一杯,喝、喝干净,一滴也不许留。 喝干了杯中酒,趁花继续倒酒的时候我又问:你跟他这么多年,他都为你做了什么呢?花放下酒瓶,用左手抵着下巴说:让我想想,还真是除了两个人在一起玩玩花点小钱,还真的没有做过其他。 我继续问:那你为了他做了什么? 花喝下了一口酒说:为了他我的家散了,现在又怀上了他的孩子,而他却让我去医院把孩子打掉。格格,我真的想生下这个孩子。 我握住了花的手说:你有把握,生下孩子他会和你结婚吗? 花把头埋在胳膊里说:不知道? 我接着说:如果你坚持生下孩子,你有能力自己养吗? 花哭了起来说:不知道? 我拍了一下桌子说:把头抬起来,好好说话,不要光说不知道。 花抬起头,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酒。流着泪说:怎么这么难啊?为什么他不要这个孩子呢? 我也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干了,然后把剩下的酒两个人分了,我又接着说: 因为他要他的地位,而对于他来说,你是见不得光的。听他滴?等他当了局长,等他真的当了局长,只怕是又有别的说法了。不是有这么句话吗:男人说话要算数,母猪都会上树了。再说这些年他也没有为你做什么,那么他做再大的官、挣再多的钱跟你也没有多大的关系。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把胎堕了。你也不小了,冒这个险干啥呢?你都离婚三年了,他要是娶你早就娶你了。 等我唠叨完,已不胜酒力的花,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醉了。 我推了推她的胳膊:花!你醒醒,你醒醒。





回复44

三叔的爱情

2011-07-25阅读 3816文学


三叔今年42岁,二十年前,是乡邻公认最标致的帅小伙。
三叔没有结婚,直到去年凤姑回来。凤姑的爸爸得的是心肌梗塞。突然死亡的,没有什么苦痛的折磨。一个偏执而自傲的老人,就连逝去的方式也如此干脆利落。
三叔其实有过很美很美的一段感情历程,女主人公,是凤姑。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当时他们演绎的,是比“梁祝”更凄婉的结局。凤姑的父亲是村里的书记,一方父母官,颇想为她觅个好郎君。可是,三叔的条件明显相距甚远。兄妹五人,父亲老实木讷,母亲体弱多病,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人虽然聪明帅气,可是在常人看来,不能当饭吃啊!
就在凤姑的父亲和一个大学刚刚毕业,分在镇政府做政工干事的小伙子定下婚期的时候,绝望的凤姑拉着三叔出逃了。在车站上车之前,凤姑去卫生间的空当,她的父亲带着人赶来了。三叔在他们的包围下,像一只练拳的沙袋。被捶打的走了形。可是,他没有说出凤姑去了什么地方。凤姑满含泪水,咬破了嘴唇,心里滴血的看着三叔被他们抬走。转身上车,去了南方。
这次未遂私逃的直接后果,就是三叔瘸了左腿。自此,失去了凤姑音讯的三叔,慢慢的尝试做起来各种小生意。他的房子现在已经是村里最豪华的别墅了。不论是当初矮小阴暗的小瓦房,还是现在的宽敞明亮的别墅。陪伴他走过岁月的,只有那一件从来没有穿过,叠的整整齐齐,永远放在枕头右侧的绛紫色毛线衣。那是凤姑送给他唯一的纪念物。
凤姑到底还是回来了。对父亲的怨恨,在得知他病逝消息的那一刻,烟飞云灭。漂亮俊俏的凤姑,在繁华的都市,拒接了所有递过来的爱情橄榄枝,独身至今。三叔和凤姑终于又相拥在清水依旧,绿柳常荫的汉江岸边。虽然这相聚,迟来了二十年,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浓浓的感受到,这温柔的幸福,正在弥漫整个村庄,整个世界。
回复58

独脚二爷

2012-01-06阅读 1444文学


性格暴戾的二爷并不是天生就只有一只脚。
二爷的命运其实蛮曲折的,他父亲精打细算,天天拨着算盘,总算攒下了几百亩良田,三进三出的大宅院。落到二爷这儿,已经是方圆几十里都小有名气的地主少爷了。那段时间,可算是二爷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几个风光日子之一。可是好景不长,一个云游的酒肉和尚路过他家,酒足饭饱后一通酣畅淋漓的拳法,把游手好闲,年轻气盛的二爷镇住,从此便常住下来。聪明的二爷,没过多久便一身武艺在身。有三个下乡掳掠的小鬼子暴尸堤边,据说就是二爷的杰作。可是二爷从未承认过。
一身本领的二爷,虽然没有其他那些欺男霸女的恶少一样横行乡里,可是也结识了一帮狐朋狗友,最可怕的是,他学会了抽大烟。兴家万般难,败家在朝夕,在红旗插到县政府门口的时候,二爷是饿着肚子,一身褴褛去看的热闹。
因为家当已经被挥霍一空,平日里没有多大劣迹,暂时栖居破庙的二爷,幸运的没有被划为地主成分,反而成了土改中贫农的急先锋。当然,他是不会老老实实的去耕种那几亩薄田的。凭着他的武艺和身无牵挂,以及和公社干部良好的人缘,二爷当上了大队的民兵队长。在农村,这是在解放初期,一个仅仅次于大队书记的有实权的肥缺。
二爷性格大变,起因是他的左脚被齐根斩断。这可能是永远解不开谜的一段公案,其一说法是:和二爷的父亲同样是地主的家旺爹,被吊在祠堂里用皮带抽了一夜,第二天天没有亮就咽气。家旺曾经发誓,不抱此仇,誓不为人。其实据知情人说,那晚,二爷在镇上喝醉了,根本就没有回家。其二说法是:二爷以权谋私,在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用两斗黑豆将饿得两眼发绿的柱子家的霸占了。柱子家的,曾经是二爷家洗衣做饭的丫鬟。这个说法,可信度其实并不高,二爷一生未娶,痴迷武艺,对女色的态度,可想而知。之所以有这样的传言,我想,无非是乡亲们希望给二爷传奇的一生添加一点庸俗的作料罢了。
失去了左脚的二爷被救醒后,并没有说什么。从此以后,与他相依相伴的,便是一只镶着铁皮头子的拐杖和一匹白色的小矮马。不再当民兵连长,二爷成了孤独的管方人,骑着小白马孤独地行走在空旷的田间地头,他把手中的拐杖想象成了一把侠客的长剑,也只有这个时候,才可以看见二爷的脸色露出惬意的笑容。他粗狂的笑声,只给流水,青山和禾苗。二爷崇拜侠客,也只能在此时,他才可以把自己当成一个恣意恩仇的侠客。
慢慢老去的二爷,依然是一帮半大小子崇拜的偶像。丢了拐杖他仍然可以原地做空翻,虽然配着假木头脚 ,一套拳法打下来,脸不红气不喘,观者无不屏气静声。
二爷孤独地在小屋死去的时候,陪伴他的,只有那只已经浑身透体被磨的黑亮光滑的拐杖,还有那匹,和二爷一样苍老的小白马。
二爷出殡的那天,村里前所未有的热闹,所有人都来送他了。在新垒的二爷的坟前,久久不愿离去的我们发现,只有一只右手的邻村的根爷,也长久地盘膝不起,老泪纵横。
据说,根爷也是一个武艺高手,日伪时期,是县城便衣队的队长。


回复18


闲来无事,竟然在网上一不小心碰见N多年前的同事,聊起往事,无可避免的谈到我的老大。首先我要说明,本人根正苗红,偷鸡摸狗,杀人越货之事本人不敢,拉帮结派本人不会,我的老大只是我恩师之一,台湾人职场通俗叫法之一。

我97年背井离乡,唱着义勇军进行曲,做着青天白日发财梦,雄纠纠气昂昂,誓把广东钱赚光才回家的念头,踏上了广州南下之行,来到了广东才知道,遍地是黄金,可是就不知道哪个是我的,出来了,才知在家白日好,出门一日难。

首先下了火车,在车站上厕所,要我五毛钱,我就想不通,我把精华都给了你,你还问我要钱。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是小便憋的要死,要钱就给吧,总不能到广场上撒,好歹也是安徽来的,我们素质好。

出来以后,就打听我老乡的一个地址,就是这个地址,使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广东佬,说实话,是贬义。开始问了几个年轻人。都说不知道,都说老人好,问问吧,谁知道,这个老人给我留下了一个恶梦,问了几遍,老人说的话我根本听不懂,最后老人说了句,丢你老母就潇洒的走了,把我愣在哪里半天。

后来在一家五金厂上班了,问了一下当地人,丢你老母是什么意思,哪知那个当地人坏了良心,告诉我,丢你老母是他们当地话,就是早上好。我心里还纳闷,我那天是中午到广州的啊,怎么向我说早上好?

第二天上班,看见老板,我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赶忙向他问好,展现安徽人的高素质,丢你老母,后果可想而知,我失业了..未完待续
饭馆很小,却很干净,位置偏僻,比较安静。
老板不厌其烦地重复播放着一首歌曲《蓝色土耳其》 ,给简单的小酌蒙上一层暧昧的轻纱。
仙人球虽然已经结婚,看上去却像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清纯文静。
“喜欢我的人好多,你肯定排不上号,呵呵”
“我们的距离太遥远了,我也非常地肯定,你不是那种可以舍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追逐这份虚无缥缈情感的真男人!”
“再说了,游戏感情的人,有几个死了有全尸的。”
仙人球“嗤嗤”地几声低笑,看似无意地把手中的筷子掉了个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敲在我的手背上,那力道,谁挨了谁知道。
她有洁癖,自然不会用夹菜的一头去敲打一个浑身邋遢,不修边幅的臭男人。
其实,仙人球真的误解我了。对待感情,严谨的态度,如果我自称第二,估计就没有什么人敢争第一了。
再说了,我只是想夹一筷子菜罢了,哪知道一不小心,我的手和她的手,超过了警戒线,她以为我想趁机摸她的小手,揩一把油,我有那么三俗么?
两个人吃饭,总共是点了三道菜,醋溜鱼块和干煸泥鳅却被服务员放在了仙人球的一侧,那可是我最爱的下酒菜。
不越界,我怎么办,没有啥招好使啊,总不能隔空摄物吧!
一股儿钻心的痛,顿时让我面容扭曲,我把酒杯往饭桌上一撴:“仙人球,要不要这么嚣张啊?”
“有本事你长第三只手出来,我保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依百顺,你想咋地就咋地”。
“呵呵,第三只手这辈子是没有办法修炼了,第三条腿,倒是可以有所突破,甚至所向披靡,天下无敌哦”。
“臭流氓!”,仙人球撇了撇嘴角,端起面前的酒杯,里面大概还有一两左右,一饮而尽,四十八度的牛栏山二锅头,跟喝白开水似的。
仙人球是我的网友兼酒友,这个定位应该是比较准确的,和我玩儿的朋友,地不分南北,人不分男女,没有一个可以逃脱被我灌醉的命运,仙人球却是一朵奇葩,后来一次偶尔的机会,总算是找到了她一个亲口的解释:“我的酒量,遇弱则弱,遇强则强,和你喝酒,说实话是不敢醉,怕被你小子占便宜”。
这是对我个人高尚品德无底线的诋毁,二话不说,举杯,二两老白干一饮而尽,我比较善于用实力说话。
认识仙人球,比让天外陨石砸中脑袋的几率还要小——如果没有这个神奇的网络的话,如果网络没有QQ的话,所以说缘分这俩字儿,真是太有趣了。
仙人球一直生活在一个自己编制的童话世界里,仙人球的骨子里,流淌着高傲公主的血液,她从未想到过突破自己的生活圈子,去接触任何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和事儿,并不熟悉的时候,我也是有着许多的疑惑,后来,慢慢就释然了。
这样说吧,我们这些俗人削尖了脑袋去追求的金钱名利,在仙人球面前,仿佛就是大自然理所当然的馈赠一般,信手拈来。
名牌大学毕业,容貌脱俗,秀发飘飘,身材曼妙,情商智商堪称卓绝,我去过的地方她去过,我没有去过的地方,她也去过,国内国外,飞机来飞机去,跟我们坐公交巴士玩儿似的,囫囵一个社会生活的宠儿。
然而,仙人球也有苦恼郁闷的时候。
“好烦人啊,有个神经病,隔三差五地就去公司给我送花,本人还不露面,找的快递小哥”,说完,仙人球眼角的余光还有意无意的往我身上瞟几眼。
这是往我头上扣帽子的节奏啊,哥头顶天脚驻地,肉可剐血可流,这样的黑锅却不能背。
“咳咳咳.......” ,我捋了一把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仙人球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天生一副狐仙容貌,有几个送花送草的痴货仰慕,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啊,大可不必大惊小怪”。
“含羞草,我跟你拼了!”仙人球起先还是笑眯眯地样子,等我话音一落,脸色顿时沉下来,一双玉手缓缓向我伸过来。
看情况不对,我只得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仙人球头一扭,轻哼一声,不理我了。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关于爱情的,好不好,当我冒犯你的赔罪了”。
仙人球斜眼倪了我一下:“好好说人话哦,别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
“当然当然,我的鼻孔眼儿小,插不进去大葱”,我连连赔罪道。 “仙人球,你知道吗?我曾经向一个喜欢过的女人表白过,她长得和你很相似,聪明,漂亮,喜欢练习瑜伽,身材一级棒,还很睿智大度,只不过她和你不一样,喜欢留着一头齐耳短发”。我品了一口酒,思绪飘向了过往。
“后来呢?” 仙人球来了兴趣,接口问道。
“她已经结婚了,有一个白雪公主般漂亮的女儿,但是种种原因,夫妻两地分居,典型的牛郎织女型”。
“哦,你这老小子想抽冷子挖人家的墙角啊?”,仙人球打断了我的话。
“当初,确实有这个想法,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儿,就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有一年情人节,她邀请我吃晚饭,等我准备一番抵达餐厅的时候,才发现在座的还有六七个朋友,都是平时在一起玩的比较好的。她说感谢我们长久以来的陪伴,感谢我们陪她度过这个美妙的情人节,说着话,不经意地拿出手机,说,我老公给我发了一个情人节红包,5200元”。
“我眼角瞟了一下她的手机,发现是她给她老公先发了一个红包,5200元,附着一条信息:老公,情人节快乐!我好想你。下面是她老公给她的红包,还有一条信息:老婆,你是我一辈子的宝贝。”


“那一瞬间,我自惭形秽,斗志全无”
“后来呢?”,仙人球好奇地看着我。
“后来,我们成了铁哥们”
“ 这首歌挺好听的,还单曲循环,这个餐馆的老板,估计和你一个德行”,仙人球脸蛋儿已经喝得红扑扑的,长长的眼睫毛一眨一眨,像个童话世界里面走出来的洋娃娃。
“《蓝色土耳其》,回去我把歌词找出来发给你!”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哦,我们也要做铁哥们,单曲循环的那种铁哥们!”
把歌词发给仙人球,末尾我附了几句话:仙人球,我昨晚梦到你了,你说你过得很知足,很幸福,我睡得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深沉,你这样的幸福和开心,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回复3
第三章 青海支边寻活路 他乡劫数几死生

再过黄河事已非,父子同去不同归。九死一生脱苦海,雏莺乳燕失群飞。 高原情、故乡意,小麦青稞两依依。儿女坐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青年支边

当我们在饥饿线上苦苦挣扎之时,国家正在酝酿着两件跟我们今后几年的生活有着必然联系的事情。
其一,先看一组时间表和记事单。
1953年12月,毛泽东圈定:丹江口修水库、拦丹汉,可作为南水北调的水源。“远景南水北调,近期蓄洪灌溉”。
1958年2月,毛泽东说话,叫周恩来一年抓四次丹江口水利工程工作。
1958年3月25日,中央正式提议修建丹江口枢纽工程。
1958年9月1曰,丹江口工程正式动工。
1959年12月26日,汉江正式截流。
据长江水利委员会的调查资料,丹江口一期工程将搬迁三十八万人。其中淅川将有二十万人动迁。
二十万人何处去,恰逢此时,中央决定动员人口密集的内地青年到边疆去支援边疆建设。这是其二。
南阳地区的干部们听完这个精神,眼前一亮,把任务给淅川县,既可完成支边任务,又解决了部分移民的安置问题。搞个“移民支边,一举两得”。
另有一个背景是,1958年11月,在西藏已多次发生叛乱的形势下,美国中央情报局向山南叛乱武装空投和运送了大批的武器弹药支持叛乱。
1959年1月,以恩珠仓药为首的叛乱分子头目组织了两千多人围攻山南分工委,激战十余天。同时在拉萨地区,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叛乱分子。准备制造更大的叛乱。
1959年3月26日,达赖喇嘛逃到山南隆子县,宣布成立西藏临时政府。3月28日,周恩来发布国务院令,责成西藏军区彻底平息叛乱。用了两年多的时间,直到1961年10月份才取得了平叛的彻底胜利。在多次叛乱中,藏青川甘四省区均有少数藏民青年参加。后来也有叫青藏叛乱的。
平叛结束以后,即开展民主运动。废除了“政教合一”的农奴制度。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去了青海。从中原库区减压,到青海乱区掺沙,这可能是当政者的真实目的。
可是这样拍脑壳的决策,却忽视了科学性和可行性。仍用“一平二调”的方法把藏民赶离家园,强插进不同地域、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人群,它能成功吗?动员会开了几次,这次支边的对象主要是青年人。说每人发军衣一套,军被一床,组织军事化,生活集体化。
姐姐从基干连回来,跟父亲商量这个事。她说:“爸爸,今天听了动员报告,说到那里主要是搞边疆建设,待遇也好,每人每天有八两粮食吃,还有酥油和奶茶供应。我们基干连已经有人报名了。您看我报不报名?”父亲看着女儿,知道她也想去青海。但不无担心地说:“说的是好,可是青海太远了,你的体质那么差,一旦有个啥事,爸爸咋能放心。”姐姐说:“听说这次是青年,等安置好了,家属也要去。我去了,如果好,明年你们也可以去,咱们不是在一起了吗?”父亲知道年轻人的心思,想到外边去闯闯。却不知道人在江湖,山高水长,风险雨狂。想了想又说:“你要想去就去报名吧,家里的生活这么苦,去了或许是条活路,再说是有组织的行动,也不会有啥事的。”于是第二天,姐姐就报了名。
完成动员报名不到一个月时间,支边青年就要走了。那天,我们都到马蹬街去送行。只见一溜停了好几辆卡车。车头插着红旗,车箱板上贴着红红绿绿的标语。支边青年们都穿着绿军装,胸戴大红花。虽没有正规部队的雄赳赳,却也个个脸上喜洋洋。送别的亲属们,说是惜别却也满意。都以为孩子们去那里会比家里要强些。
车队开动了,支边青年们启程了。茫茫天涯,何处归宿。大家都在心里祈祷,但愿此去是条活路。
姐姐走后,我们天天盼、夜夜等,等着盼着那南飞的大雁传回姐姐的音信。足足等了一个月,家属们纷纷收到了子女们的来信,我们也收到了姐姐的信。
亲爱的爸爸:
安好,两个弟弟安好!
女儿自x日离开马蹬,展转十天,由汽车转火车,再换汽车,几渡黄河,翻越数座大山,于x月x日到达目的地—青海省循化县中库沟。此地是山区,这里都是少数民族,语言不通。不过政府正在把他们集中到别处。我们仍是按班排集体安置。生活标准基本上像在家里说的一样。就是天气比家里冷些。才到时呼吸有点困难,时间长了就适应了。总之,一切顺利。望爸爸不要为儿担心。
敬祝
健康
女儿:国瑞
1959年x月x日

父亲看完信,心里稍觉踏实。随即给姐姐回了一封信:

国瑞我儿:
来信收悉。知你已达目的地,那里的情况尚可,我就放心了。你在那里安心搞建设,不要挂念家里。只是担心你体弱多病,在那高寒地区,是否能适应。务要照顾好自己,以安全为要、以健康为要。要听领导话,团结同志。明年机会成熟,我们或可一行。

父示
1959年x月x日

父亲写信,我扒在桌子上看,疑惑地问父亲:“爸爸,我姐儿是女的,你怎么写'国瑞我儿'?”父亲笑了,说:“这是写信,你长大就懂了。”
过后听说,寄回的家书,意思大致相同。也可能是统一了口经,报喜不报忧。
当年无话。

家属支边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1960年的春天如期而至。刚过了正月十五,豫西地区还是春寒料峭。大队干部就到公社听传达上级精神。正月底就开会动员支边青年的家属报名。准备第二批移民支边。
这次支边非同上次。上次全是青年人,说走就走。这次是拖家带口。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这家要带个箱子,那家要拿个筐子,都想尽量多带点用具到那里过光景方便些。可是最后统一规定,除了被子衣服,余者都不许带。
国家给每人发一套棉衣,三斤馍干。棉衣发下来一看,布料是稀白洋布用靛青染出来的麻色。好赖是件新衣裳。穿上新衣裳,我们全家还到马蹬街老孙照相馆照了张合影像,一直留到现在作为纪念。
阳历3月9日,我们在马蹬街集中,早早的都到了指定地点。汽车还没来到,大家心情都很激动。一是穿了新衣发了馍,二是很快就要和远在青海的亲人见面了。大家议论着:听说坐了汽车还要坐火车,谁一辈子能坐个火车玩玩,要真能坐坐火车,死了都花来。真是一语成谶,好多人坐了火车,就再也没能回来。
然而,还有没坐上火车就死了的,那就不值得了。我们村贺家营的贺竹子,从马蹬一上车,干部们把馍干发到他手里起,就开始吃。别人是有计划的,三斤馍干分五份,每天吃一份。等到了西宁,就有青海省安排生活。可是贺竹子就像个馋嘴小孩一样,忍不住一会儿摸一块,一会儿摸一块。车到南阳,他就说干得受不了,要停车下来喝水。喝完水,又继续东行。车到许昌,他肚子已经撑得不行了。护送的干部赶紧把他弄下车,联系医院。据说是撑死了,并不确切,但后来确未见到过此人。
在汽车上颠簸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亮时分,到了郑州火车站。下了汽车,拉移民的车皮已经在车站等着了。我们按照指定的车箱上车。人们一看,火车原来是这样的呀!像一个大的铁皮柜子。进到里面,车箱的边角还有煤的灰碴。送人的干部点完名,确定未少人数,就“哐哐”两声把车门关上了。随着“呜,呜”两声鸣叫,火车开动了。火车一动,灰碴泛起,加上车内的空气不流通,里面的煤味,汗味,还有吃了馍干后放出来的屁味混杂在一起,那才叫五味杂陈、薰死人了。可是,我还是要说,人这个东西太厉害了,适应能力太强了,结果硬是没有一个被薰致死的。反到训练了我们的耐受力和适应性。
随着列车的“咣当、咣当”声,人们在车箱里摇来晃去。也不管什么姿势,什么人,歪的、倒的、靠的,大家很快都呼呼睡着了。每到一站,带队的就喊着:“下来解手,男左女右。”人们下来了,结果是有的不知哪边是左,哪边为右。有的实在憋得受不了了,一下车,不管东南西北,是男是女,找个空地儿就开始整。此时,只听见一片“晰晰刷刷”的声音。什么廉耻、规矩统统见鬼去吧,这就叫水火无情。
列车西行三天两夜,这三天两夜,除了喝水和解手能下来活动一下身子、见到光明,除此,都是在黑暗中度过。那车轮和有缝钢轨发出的“咣当咣当”声,听得人们神经疲劳,只想睡觉。只有火车减速或加速时,车皮猛烈碰撞才能使人们惊醒。每当听到火车长长地出着粗气,人们就知道要进站了,可以“放风”了。
3月12日到达了青海省省会西宁市。下了火车,把我们安排在几个大仓库里,不分男女,只讲人数。我们就在仓库的地上展开被子,以家为单位,或坐或躺,一团团的暂时住了下来。在西宁市住了四天。主要是等对口接待的干部和车辆。
在等待的四天里,不知道大人们的心情如何,小孩子们可玩野了。虽说西宁当时还是破破烂烂的连现在的县城也不如,可它毕竟是省城。我们第一次从山里出来,见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好玩。天天在外边疯跑。
到西宁后,生活由青海省有关部门负责安排。除了住得差点,那也是没办法,正是国家困难时期,总不能去住饭店吧。生活安排还算可以。每人每顿一个白馍,一块腌大头菜和一勺豆腐汤。这之前,我从未吃过腌制的大头菜,苦咸苦咸,但吃了还想吃。我们住的地方有个锅炉房,鼓风机把煤火吹得蓝幽幽的。我们把馍放到炉火边烤黄了再吃,那带点煤味的馍香特别诱人。以致好多年以后我都还喜欢闻煤味和汽油味。因为对我来说都是第一次接触到的农村以外的味道,当时的感觉是那么新鲜、舒服。
有天晚上,听别的小孩子说,新到的汽车,往下扔东西,人很多也很乱,可以趁乱拿点回去。他们很可能都干过了。我跟我哥就跟着他们去了。果然有汽车到了,人们就开始往下扔东西,我和我哥混在人堆里抬起一个包袱就跑回了仓库。父亲问明情况后逼着我们又拖回去放到老地方。回来父亲就狠狠地把我们教训了一顿。大意是说,都是出门人,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你把他们的东西拿来了,人家穿啥用啥?在那个自私自利的时期,我的良心受到了鞭笞。
第四天,就看到有藏族干部来接我们了。他们个子高大,头戴皮(毡)帽,身穿藏袍,一边露着胳膊,有的穿着藏红色的裤子,脚登深筒藏靴。每人腰里都挂着一把带鞘的腰刀,看着是那么威武、怪异。
3月16日早上,我们又坐上卡车走了。出了西宁,先是要翻过两座大土山。听说其中一座叫十八盘山,公路全是一层层绕着上下。看上去就像西游记里的火焰山一样,红禿禿的什么也没长。翻过大山就到了黄河边。黄河刚刚走出发源地,汇集溪流,已然成河。加上落差大,河道窄,此处的黄河湍急如箭。过渡的汽船都要在两岸用钢揽拉着。过了黄河还有五十里路,全是钻山沟,有的地方没有路就从水里开过。3月17日终于到达了新家——循化撒拉族自治县文都藏族乡的中库沟。
那天到中库沟时,天已擦黑。人们又困又乏,究竟到了个什么地方,看也懒得看。按照指定的地方先进去休息了再说。
睡了一夜,缓过劲儿来。早上出门一看,我的妈呀,两边都是大山,等到半晌午了还看不见日头出山。不认真看,根本看不见房子。从外边看全是灰色的泥巴地。可从门里进去,却都是一个个小天井院。每院安排三到五家人居住。抬眼向沟的深处看,只见黑森森的树林。据说那上边是原始森林,森林里经常有叛匪出没。偶尔还能听到枪声。此情此景,一些胆大开朗的人想着先住下,继续看看再说。心里狭窄的人就感觉在这里无法活下去,开始哭天怆地,闹着要回家。
不管是哭也好,闹也罢;乐意也好,不情愿也罢,反正家一时是回不去了。倒不如先住下,这必竟是个安身的地方。

青海一年

从1960年3月17日到达中库沟,到1961年4月28日离开中库沟。我在青海呆了一年时间。这一年,我既没上学(因为那里没有学校),也没上工(因为我才不到十岁,那时候还没到用童工来搞边疆建设的份上),那么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都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就是玩,就是混。偶尔灵魂深处一闪念,产生过害怕,怕这样下去,上不了学,自己会成为文盲。但这一年里听的见的,亲身经历的,也记住了一些事。现在把它写出来,算我那一年的作业,以示我那年的学业并未荒废,而是提前进入了社会学和自然学的课堂。
我们住的那条沟,安排了一个连。性质是农场,编制军事化,连长姓马。住下的第二天就办起了公共食堂。能干活的叫农工,干不了活的老弱病残统叫家属。第三天就有一个拉练部队到我们连来驻扎。每天早上没起床,就能听见军队的操练声。加上一些传闻,说某天某地叛匪又出现了,杀死几个干部,天明就钻进大森林里了。某天某地的粮库又被叛匪抢了等。一时间空气有点紧张。训练了几天,部队又到别处拉练去了。可能是为了声震叛匪吧。不过残匪还时有活动,隔三差五的总能听到从森林里传出的枪声。一天早上起来,离我们住处不远的半山腰的一个羊圈被抢了。当地养的牛全是牦牛,羊属棉羊却长着山羊尾巴。羊圈和牛圈一般都建在离家较远的半山腰里,有专人看管。可能是放养起来方便些吧。所以是很容易被抢劫的。
那些日子公家虽没给我安排事,可是填饱肚子却是自己的事。农工一天的伙食定量是八两、家属五两、小孩三两。八两就是半斤,当时实行的还是十六两称。加之干部、炊事员的多吃多占,最后吃到嘴里是不足数的。所以不管是干活的和不干活的,肚子都是在饿着。姐姐天天要上工,半斤粮食根本就不够吃。哥哥到县里上学去了,当时全循化县就那一所试验中学。学生优待,每人每天半斤粮还有点肉和油。父亲自从在老家埋了三爹二妈后,得了伤力病一直就没恢复过来。瘦得皮包骨头。天天拄个棍子在走廊里晒太阳。五两粮食做成的稀汤仅够度个性命。尽管我每天都省一点给他,可我每天也才三两啊,于是剜野菜就成了我的头等任务。
说起剜野菜,其实是快乐的。跟几个小伙伴,挎着篮子,手拿镰刀,山坡上、河沟里、房上房下,到处可去。我在青海经过了两个春天。中库沟的春天是很美的。山坡上一簇簇的刺花,金黄耀眼;小河潺潺,穿村过户,蜿蜒而下;小河边马兰飘香,草花馥郁;山凹里几棵稀疏的大松树,沟脑头密密的桦树林,都给我留下特别好的印象。认识了很多山花野菜。
进浅树林採拳苔。拳苔是土名子。因其嫩芽像拳头,因之而名。学名叫蕨菜,属蕨类值物。拳苔要採嫩的才能吃,一老就硬,咬不动。它喜欢长在树林里。我们只能到浅树林里去找,不敢进原始森林。它是用孢子繁殖的,一片片的长,有时找到一片又嫩又多,一会儿就可以採够。因含粘液较多,口感不好,又缺油少盐,不愿多吃。
下河湾摘马兰果。马兰草生长在沟底水边或山洼湿地。春天来了,一蔸蔸、一片片从地里冒了出来。绿叶紫花,争艳斗俏。几天不注意,就会结出果子来。它的果子并不好吃,人们饿了不讲究,趁嫩时採下,回家一蒸,像吃煮豌豆角一样,放到嘴里一捋,就把嫩的果实吃掉了。有点麻嘴,却可充饥。
山阳坡上摘金钟花。金钟花和迎春花一样,也是先花后叶。它长在山坡上,喜阳怕阴。花开时节,满山遍野,一片金黄。它像槐花一样,微苦带甜。若除水晒干,然后做成蒸菜可以充饥,如果有几个鸡蛋,用干金钟花炒蛋也是佳配。
另外还有两种可食的野菜,它们是白蒿和苦苦菜,到处都有。我们有时还到房顶上去剜这两种菜。中库沟的房子,一色的平房。从正门进去,里面是天井院。正面三到五间,两边各两到三间,中间露着天井,通风透光,四面回廊。条件好一点的,里面的梁柱、隔扇和墙板都是四面见锯的杉木或桦树木料。梁柱回廊做了彩绘,看起来金壁辉煌。条件差的穷人,用的是各种杂木做成。有的屋顶用木棍树枝铺苫。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家的房子,其结构大致相同。屋顶都覆盖着厚厚的土层,冬暖夏凉。所以屋顶上能长出各种杂草和野菜。
还有两种植物是不得不说的。一种是形似大刺儿菜,也叫大蓟的一种草。叶边齿状,带有白丝。手脸等裸露部位触碰到它,很快就会红肿起来,痒疼发热,几个钟头不消。我们经常用手握着根部当武器跟小伙伴们开战。另一种就更厉害了。它形似野胡萝卜,误食以后,神智就会迷糊,胡说八道,跟神经病一样。两天过后才得以清醒。
那年,跟我一样不能上学的还有刘兴发和张女儿(男孩),我们三个是好玩伴,成天形影不离。我们最感兴趣的是抓獭拉,也就是獭兔。在靠坡临水的地方,可以看到它们打出的洞,洞外有一堆堆的新土。那家伙白天从不会走得太远,总在离洞十米以内活动,警觉性很高,一有风吹草动,它就迅速逃进洞里。我们躲在树丛里观察过多次,就是无法靠近它。
有一次,我们看见一只獭拉进到一个洞里,于是我们就用锹挖,挖了半晌午,最后把它的粮库给挖出来了。獭拉却不知从什么地方逃跑了。我们只挖出了一堆烂土豆和青稞。我们一把一把地把灰吹干净。把青稞和土豆分成三份,各自带回家煮了吃。改善了顿生活,也不错。
还有一次,我们预先采取了措施,在獭拉洞的上方堆了一些柴草,躲在上边守株待兔。看见它一出来,我们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推下柴草,使獭拉无法进洞。我们三人就开始尾追堵截,那家伙肥胖腿短跑不快。一会儿我们就把它抓住了。它发出“吱吱”的叫声,四个爪子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不松开。还是张女儿把上衣脱了,把它包住,摔死了才算完事。那只獭拉太肥了,少说也有四五斤。银灰色皮毛又厚又软。我们把它皮剥掉扔了,把肉分了带回家,净是油。天哪,那天晚上比过年还吃得香呢。
从此以后我们再没抓住过獭拉。不过老鼠肉我们倒是经常吃。青海的老鼠奇大,一只成年鼠足有半斤重。老鼠比獭拉好抓,我们抓住硕鼠以后就在野地里用泥巴把它糊起来,放到火里烧,等泥巴烧硬了,就把泥巴掰开,里面就是白净净的肉。皮毛都被泥巴给粘走了。鼠肉不是很好吃,不着油盐,水里巴即的,有时还吃不下去。
有一次,我们玩野了。听说翻过右边的大山,那边就是汝南县的移民。他们种了很多很多的土豆。有人就曾经去挖过。于是,我们酝酿着一个大的行动。我们三个都没给家里说,吃了早饭,我们就挎着篮子,装着剜野菜的样子,向山上爬去。青海的山都很大,而且都是土山。中途还要穿过一片桦树林,桦树林连着沟脑的原始森林。赶到山顶已是中午时分。放眼望去,真是山山相连,逶迤磅礴。自从我进了中库沟以来还没见到过如此开阔的景象。一高兴,就忘记了饿,也忘了时间。翻过山往那边走一会,就发现了土豆田。那里的土豆又大又好挖,用手一提就出来了。很快我们就捡了半篮子,因为山高路远,多了拿不动。
我们开始返回时,日头就压山了。当刚刚翻过山梁走进桦树林,天就要黑了。这时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树林里站着一只灰白色的狼在直瞪瞪地看着我们。我们当时又累又饿又怕。眼看就要瘫软下去了。蓦然,我想起了父亲曾教我的一句顺口溜:狗怕摸,狼怕喝。就是狗要攻击你时,你要假装着向地上抓东西打他的样子,他就会害怕。这个我屡试不爽。狼怕喝就是看见狼时一定要大声喊叫。但且记,千万不要惊慌而逃。于是我们三个简短商量之后,把镰刀拿在手里,便“狼噢嗬,狼噢嗬!”地大声喊叫起来。边喊边走边看着走出了桦树林,没见狼追上来。我们觉得这招怪有效。也可能那是一只独狼,也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被吓跑了。要是遇见群狼,恐怕就玩完了。这时天已全黑下来了。我们向着有亮的地方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快走到山下时看见张女儿的父亲和兴发的哥哥找他们来了。一下子我们的腿都软了,走不动了。歇了一会儿,他们帮我提篮子才慢慢地回到家。父亲见我回来了,又是高兴又是后怕。但是没有批评我,他知道我是在做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
记得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我想跟我哥哥到他们学校去玩。爸爸哥哥都同意了,我就跟去了。一路上见闻新鲜,非常愉快。过了文都,就进入了少数民族居住区,有藏族、回族和撒拉族。走出山沟,视野宽阔。在沿着山坡的大道上,有赶着牛羊去放牧的,有背包挑担去赶集的,也有三三两两的青年男女约伴逛县城的。空旷的山野间,喊叫之声此起彼伏,一派异域他乡的风情世态。到了县城,所见所闻,更是眼花缭乱,新奇好玩,就是听不懂说话。
循化是撒拉族自治县,县城里当然以撒拉族居多。当时的撒拉族的服饰比较大方简约,以黑白为主色调。男人穿白上衣黑长裤系腰带,头戴或黑或白的瓜皮帽,跟回族服饰相近;妇女则多见穿着花上衣,黑背心,绿色或蓝色长裙,显得高挑大气。藏族的服饰比较繁华多样,不可胜数。女的,有花团锦簇、配金带银的;也有天然去雕饰,朴素而大方的。男的有头戴皮帽,身穿锦袍,脚蹬藏靴,腰挎藏刀的高大上;也有饥寒萎缩,皮衣散发着臭味儿的穷苦人。
到了学校,汉族学生成了少数,但看得出跟其他民族的同学们相处得还融洽,玩的也开心,只是到吃饭时就有分别了。汉族同学到食堂里打到指标内的伙食自吃。而少数民族同学,打了饭后还三三两两的聚到一起烧烤从家里带来的牛羊肉。他们用小刀挑着肉片在火上炙烤,发出“嗞嗞”的响声,随着那响声,烤肉的香味儿就直往我鼻子里钻;看到动物的油脂往火里滴,我嘴里的口水就也要往下滴。我哥哥把我拉走了,不让我看。
玩了一天,觉得没意思,我就要回家。再说,我在这里我哥哥也吃不饱,时间长了肯定不行。我坚持说我能摸着回去的路,我哥哥还是不放心,硬是请了假送我回去。
在回家的路上,我们还走了一趟亲戚。
何家沟我的三老表侯新理住在五连,离文都团部不远。我们到青海后还没见过他们。到了文都,天还没晌午,反正时候还早,我们就决定去看望一下他们。他们家住的村庄在一个阳面坡上。比我们住的地方敞亮多了。那天我表哥不在家,我表嫂还留我们吃了饭。
在回家的路上,我们看到一块已经收割了的菜地里还有一些黄菜叶子,那是莲花白的老菜帮子。我们捡了一堆,用野草拧成绳子,把菜叶和几棵未拔干净的甜菜疙瘩一起捆了一捆抬回去了。真没想到这些菜帮子还成了宝贝,莲花白的帮子是肉质的,看着不好看,吃着很好吃。我们还分给邻居一些。捡回的几个甜菜,煮熟了吃,咋就那么甜,可能是我从小就没怎么吃过糖的缘故吧。记得小的时候,有一天,父亲在门口干活,为了哄我自己玩,他用三个指头捏了一点儿糖放在南瓜叶子上,让我用指头蘸着吃。除此而外,在我的记忆里好像再没有过糖味儿那种甜的感觉。
现在的孩子们,身处芝兰之室,口啖甘饴之食,锦衣玉食,尚不满足。还要一手买一手扔,暴殄天物,不珍惜劳动。还说这叫消费经济,观念不同。我是不能苟同,凡我地里产的或买回的食物,都要食、用,不使之浪费糟蹋。

青海的桦树很多,很高大。树皮一层层的能剥下来,时间长了它还自己脱落,树皮薄得像纸一样,很好玩。桦树的木质坚硬,纹理很顺,是打家具盖房子的好材料。在山边、河道有很多死桦树。有的倒在溪流上就是一座独木桥,小孩子们走过来走过去地玩。树林里死掉的桦树就更多了。不管是食堂或是个人烧火,一般都是砍死桦树或山上的刺条。偏有几个小伙子就连这么好的柴禾也不要,而是拿着绳子斧头到喇嘛寺庙里,用绳子拴住门楣或是柱子,几个人一拉就拉倒一部分。然后用斧头把那些材料劈成柴禾运回食堂。我看到过两次,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那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是宗教和文物,只觉那么花里呼哨的东西烧了可惜了。又不是拾不来柴禾。拆下来的木料上都彩绘着各种各样的图像,有人物、动物、云彩、太阳等,木质也好,劈开里面一丝丝、金黄黄的。当地的藏民都集中到别处去了,他们看不见。汉民干部也不管这些事。在拆寺庙当柴烧的活动中,有人说在寺庙里见到了人的头盖骨和手关节的骨头。我没见到,只是听说。
1960年7、8份,我记得刚收完青稞,天气还有点热。一天我和刘兴发两个人在麦秸垛边捡麦子。捡不到,我们就拽麦秸。拽下来的麦秸堆成了一个小城墙,我们看不见外边,结果就被连长马铁山给抓了。他把我俩带到连部,问了几句话,就把刘兴发放了,因为刘兴发的哥哥是个排长。把我留下来,也不打也不骂。只见他拿出一支毛笔和一盒红油漆,让我坐下,他就在我脸上画了起来。画一会儿停下来看一会儿,笑一会儿了再画。才开始画,脸上凉凉的痒痒的还想笑。画到他认为满意了,就让我搬把椅子坐到太阳底下晒。并说不许我跑,其实我也不敢跑。一直晒到太阳下山。大概晚上五点钟左右才放我回家。回家不敢走正道,怕碰见人,从河边溜了回去。回到家见了父亲,我就哭起来了。一种从未有过被羞辱的感觉由心而生。父亲问明了情况,就说:“别哭了,多大点事,他是跟你玩的。”我说:“那他咋不跟刘兴发玩呢,把人家给放了。”其实父亲此时的心肯定是痛的,只是他对此毫无办法。只能安慰自己的儿子。说罢,我打来水洗脸,洗了好几遍也没洗下来,结果硬是用手指甲一点点地刮下来的。过后我的脸肿了两天。至此,我才知道马铁山为什么让我晒太阳,其用心何其毒也。
很快就到冬天了。中库沟的冬天是很恐怖的。除了沟脑的大森林远远望去黑黢黢的和山洼里的几棵松树有点颜色外,其它一片灰白。天天刮风,风过处不管是电线杆、树梢还是房屋,都会发出“呜呜”的似口哨一般的声响。夜里听着如鬼叫一般,一派萧煞。
一天,我剜野菜回家,路过一个院子,看见我二爹坐在门口向我招手,嘴里不知在说什么或者根本就说不出什么了。我看了二爹一眼,扭头就走了。在我的记忆里,除了这一次,到青海后我好像从未见过我二爹,对于他们家的情况我一概不知。可就是这次的一瞥之间,使我追悔至今。长大了,知道这是人性冷漠残忍的表现。倒不是我犯了什么重大的错误,而是那怕去问一声,听听他说什么,或者送一口水给他喝,我的良心就会得到安宁的。
没过几天,就听说我二爹死了。至于二爹是怎么死的,是谁帮着埋的,都不知道。只记得我们把这噩耗告诉父亲时,他只是掉了几滴眼泪,什么话也没说。可我还是看出了他满脸写着的都是无可奈何。
冬天来了,死人也多了。恐惧是会传染的,老弱病残者都怕熬不过这个冬天。越是这个时候越是想家,家在东边。每当日头出来,照进山沟,人们都会在走廊上望着东方,想着家乡。回家的愿望开始在每个人的心里酝酿着、生成着。每个家庭都在规划着回家的打算。
终于有人行动了。这消息来自连部开会传达的。说最近有人逃跑,被抓回来挨了打、扣了粮,给予了惩罚。并说现在在各个重要路口都设有关卡。凡逃跑被抓回的都严惩不贷。
干部们的恐吓,没能吓住要归乡的人们。暗地里人们在传说,张三昨天晚上走了,李四王五搭帮也走了。一时间,人心惶惶,唯恐都走了,剩下了自己。但不好的消息也不时传来。三连的李大头一家在过黄河时,因冰层薄,一家人都掉到冰窟窿里淹死了。七连的牛顺从在卡子上被拦住抓了回来打得半死。更恐怖的是五连的赵连海一行五人在翻越蒙大山时,看到前边一马平川,溜光大道,就大胆地向前走去。第二天,藏民发现在山崖下摔死了五个人。说这叫鬼指路。听到这些消息,人们又害怕了。不过也有不少人成功地逃回了家乡。我二爹的老二,我的兴哥就是一例。他已结婚,生有一子。女人是南山的,我们叫她杏二嫂。你说我兴哥够奇葩不?他竟能抛下家人一个人逃回淅川。更奇葩的还在后边,没过多久,他又奇迹般地从淅川返回了青海。这是后话。
回复3

急功冒进

1957年,我年满八岁了,到了入学的年龄。不知道什么原因,父亲舍近求远,把我送到龙巢寺的马蹬完小。可能是看重教育,注重质量的缘故吧。
当年我的姐姐已小学毕业,回家帮父亲做点家务,还能挣半个劳力的工分。父亲几年来,又当爹又当妈的辛苦,总算有了点小小的补偿。
我的启蒙老师是我的父亲,学前,我就能数两百个数,认几十个常用字。父亲给我买的动物故事的连环画我都能认会背。所以入学报名,一次通过。而且后来学习也很好。
马蹬小学给了我终生难以忘却的美的印象。美好的印象当然不是环境条件,况且我的父亲曾在那里陪过罪呢。
第一个美好的印象是我的班主任,是个女的,叫穆玉范。矮个子,短头发。印象里她经常穿着蓝色西服。圆脸,非常白,白得好像从来就没见过太阳一样。也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声音圆润甜美,她有一个复员军人的男朋友(或是丈夫),住在她那里。那男的是个大个子,不修边幅,闲着没事干,就在龙巢寺周边开荒种菜。听別人说好像他们的关系不好。其实我也为穆老师不平,总觉得亏了。你说,小小年纪竟能生出这种想法。
跟穆老师一样美好是第一次听到了留声机的声音。那是在上唱歌课时,穆老师给放的。听到的第一首歌曲是《二郎山》。后来知道这首歌是歌颂解放军进藏时遇到困难和克服困难的事迹的。我那时哪知道这些呀,还以为是唱我们后营的二郎山呢。那歌声高亢嘹亮,充满激情。真可谓是天簌之音。我从来没听过,不知道人间还有这种声音。听一回就叫人享受一辈子。
第三个美好的事情是我有了一个好朋友。他叫徐小群,家住徐家营,即出了马蹬北寨门的第一个村子。我们一见如故,就像贾宝玉初次见秦钟一般。每天上学都要先到他家然后再一起走向学校。放学后我还要到他家玩一会儿。他母亲也对我好,感觉就像我的母亲一样。可是好景不长。因为他是地主徐黑东小老婆生的,解放后,他妈本已跟徐黑东脱离了婚姻关系,分房另住。可是跟地主成份的瓜葛总也扯不清。为了孩子,也是为了自己,1958年初她带着小群回老家许昌了。为此我伤心了好一阵子。
接下来就是“一大二公”的人民公社化。马蹬小学被政府征作它用。徐家营的人并到贺家营,徐家营成了“红专学校”。也不知是以后的一年多学校就没认真办,还是怎么了,对那段的学校生活竟没留下什么印象。所以我特别珍视我的蒙学第一年。
这个时候父亲被调到马蹬街木业社。我们王营被合并到沟北的后洼村。姐姐参加青年突击队,大炼钢铁去了。
木业社在马蹬街的北关。进了寨门走一小段路,见到第一条向正手转的巷道就拐弯。再走一截儿,就能听到从木业社里传出来的叮叮梆梆的声音。听着声音就可以找到木业社了。这是父亲在家里跟我说的。也是我第一次按着路线自己找去的。父亲看到我,丢下手里的活就把我抱了起来。高兴地说:“没想到你还真能找来。”我却哭了,不知道是激动啊还是委屈,也许二者都有吧。
晌午饭就在木业社里吃。吃的是白面馍、青菜豆腐汤。吃得可饱了。
吃了饭,趁着大家歇晌的时间,父亲带我到马蹬街上转转。马蹬街只有一条正街。也是从县城西来向东方向去的唯一通衢。街道均是青石铺就。那青石已磨得光滑润泽。
一街两旁尽是店铺。翘檐雕饰、透镂窗花、古色古香。门面均是木板嵌成,昼抽夜合。房屋多是二进三进院落。户户之间均有封火硬山,高低错落,重叠有致。使街道更加灵秀多姿。
进了东寨门往正手一拐,就是一个古戏楼。戏楼朝北是一个大园子,可容纳几百上千人在那里看戏。在此以后我也曾几次在那园子里看过戏。小时候是骑在大人的肩上看;稍长大点,就爬墙上树,钻来窜去地闹;长大成人再去看,那戏楼就扒掉了;再后来就什么也没有了,连地也在水下看不见了。出了东门往东走去,在几个村子里有我的姑家、外祖家、还有两个堂姐家。所以,对那一带我是熟悉的。顺着大道继续向东,即可通向内乡、邓县、南阳等大的地方。
马蹬西关,我最熟悉的是有好几座石牌坊、寨门外的柏树行和龙巢寺。
只有南门我却陌生。因为出了南门继续往远里走,就是河流大山。在家里夜夜都能看到南山常年不熄的野火。也经常见到人们一担担的柴草都是出自南山。对于南门外的世界总有一种荒凉可怕的感觉。那可能是我从未出过南门,对那里不熟悉的缘故吧。
下午,我们回到了木业社,父亲继续干活。只见父亲在做一匹木头的马,那马巨大,比大人们还要高。还长着两只翅膀,看着怪怪的。后来在马蹬街的东寨门上看到了它,金光闪闪,展翅欲飞。原来父亲完成的是一项政治任务。比喻大跃进比奔马还要快,要插上翅膀飞起来了。
那天下午,正好木业社关响。大家都很兴奋。晚上回家,父亲给我们每人一个五分钱的硬币。那可是人民币第一次发行的硬币。看着崭新发亮的硬币,可比那铜钱好玩多了,我爱不释手。晚上睡觉都攥在手里。第二天见了小朋友就向他们炫耀,说我有一枚新硬钱。
因为大炼钢铁,我们的锅没了,树没了,家也没了,我们被赶到了后洼靠池塘边的一间房子里。屋里什么也没有。我记得地上铺一领稿荐一张席,一条被子三人盖。再就是一个洋磁盆和几个黑窑碗。吃的是大锅饭,听到敲破铁锨的声音,每人拿上碗筷到食堂吃饭就行了。不用操心柴米油盐。
虽说在搞大跃进,当年农业却大丰收。田边地头到处都是粮食,没人收捡。烂了也没人心疼,人们都在搞大炼钢铁、兴修水利,没人会注意这些。
开始时公共食堂的生活还很好。都以为这就是共产主义,若如此,其实共产主义还是蛮好的,不操心,还能吃饱饭。尽管人没了尊严。
就是住在后洼的日子里,我出花儿了。出花儿就是出“天花”,也叫“痘”。当年听说我姐是出花儿出的脸上有麻子,我就很害怕。白天身边没有人陪护,我一个人睡在地上,昏昏沉沉地高烧了三天。
白天听着水坑里的声声蛙鸣,我就心惊胆颤;夜晚听到远处的狗叫,更是惊惧不已,噩魇不断。好在,夜里父亲是在我身边的,用他那已经粗糙的手抚摸着我的全身,使我安宁,让我平静。
第三天身上开始出疹子,一片片的,手摸上去硬硬的。第五天开始结痂,一个星期全好了。他们说这是出伏花,不是天花,所以我就没长麻子。
1959年春天,我们又搬回自己的家里住了。当时,上边已觉察到了大跃进、“一平二调”给全国农村造成的严重后果。虽然不再大炼钢铁了,但有些事是一下子停不下来的。辟如吃食堂和修水利工程。
我们家的大型家具和椅子之类好一点的东西都被干部们“平调”到自己家里用了。
我父亲白天要出工,为了让我们上食堂打饭能省点力,就把一口大箱子拆了,做了一个带提把的饭盒。我们去打饭可以提上或抬着。
1959年的食堂已不是才吃食堂那会儿,可以在食堂里围着桌子吃。现在是铁锨一敲,人们都拿着盆盆罐罐打回去自己吃。这个时候的生活标准已大不如前。主要是各种菜类加上五谷杂粮面煮上一大锅。壮老力每人三碗,弱老力打八折,我这样的小孩子只能打五折。只听炊事员手里打着饭,嘴里还念念有词:“三八两碗四”、“三五一碗五”。其实对乘法口诀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弄懂的。我们打回去的“饭”,每顿都要留一点,等我父亲黑了回来垫补一下。因为我们知道父亲个子大,干活又不会偷懒,饭也吃不饱,怕他饿垮了。天天如此,时间长了,我们村的人知道了,都夸我们懂事、孝顺。我们也挺高兴的。其实小孩子还是好办些,没人看见可以偷吃点豌豆龙头,生包谷穗什么的。
再往后的日子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到了秋天,食堂大锅里已很少见到五谷了。趴到锅台上,端起碗来瞧,都能清晰地照见人影。暗地里流传着这样几句顺口溜:端起碗进照相馆,谁要想照合影像,全家趴到锅台上。路上行人开始东倒西歪,好像醉汉一样,走路照不准方向。如果你去过丰都鬼城,那里的雕塑就能形象地再现当时人群的情景。再后来,就开始死人了。有的家里死了人也不报告,为的是能多吃几天死人的“饭”。听说有的地方有人吃人的,我没亲眼见过。即使到了这个时候,食堂还照办,工程还照上。
后营的水利工程主要是在二郎山与卧牛山之间的山峡出口修一座水库。也就是大蛇冲出山峡的地方。
后营这地方历史上从来就没种过水田。土地起伏不平,根本无法引水灌溉。所以水库修好后从未发挥过作用。倒是修水库时,吞噬了几条人命。
我三爹王春临,瘦高个子,和我父亲一起都在水库上出工。本来他的身体就不健康。常年病怏怏的,可还照样天天出工。生活又跟不上,眼看就要支撑不下去了。一天,他出工路过食堂的保管室门口,看看没人,就进去拿了几片红薯干。刚走出门,不巧碰上了保管员谢五子。谢五子是王家的家客。我三爹想着没什么大事,就往工地上走去。谢五子说:“三爹,你把红薯干放下。”三爹看着不对劲儿,拨腿就跑。边跑边把红薯干塞到了嘴里。没跑几步就被谢五子追上了。谢五子见我三爹把红薯干吃了,就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我三爹当时就口吐白沬,倒地不动了。人们捎信到工地上,我父亲把他拉回去,当天就断了气。
那个时候死了人,连挖坑的人都没有。生产队里虽然也派了人,但都不出力。实际是我父亲一个人挖的坑,把我三爹安葬了。真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没几天,我二妈也饿死了。又是我父亲挖坑埋的。连挖两个坑,加上严重的营养不良,从此,就得了个伤力病。四十几岁的壮年汉子,抗过了多少艰难困苦,现在却拖着个病怏怏的身子上工、下工,艰难地支撑着我们的家。我们兄弟依然每餐省一口半口给父亲,可也与事无补,因为这“饭”根本就没有什么营养。
记得有一天,父亲从马蹬回来,他说捡了只胎死的羊娃儿,并说这种羊娃儿养人。我们也没看是什么。洗净用脸盆盛着,在夜深人静时煮熟了给我们吃。那晚我们谁也不瞌睡,一直等到半夜,我们连汤带肉,甚至骨头也嚼碎吃了。
那期间,我们吃过杏树叶子,榆树叶子和榆树皮。也吃过雁子屎。吃树皮树叶已是司空见惯,只是雁子屎却难吃,就是把雁子屎捡回来用水和和,抟成饼子在脸盆里炕了吃。我吃了一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了。当然这些都是在半夜三更完成的。
仅仅不到半年时间,为了生存,人们已经没有了廉恥,失去了人性和同情心。有的变成了狼,变成了狗。为了表现积极,讨好上级,干部可以弄虚作假,瞒天过海。为了能使自己活下去,并且要活得更好,他们可以绝情地撕咬同类,独占食物。无产阶级的革命宗旨一时间丢到了九霄云外。我们敬爱的毛主席此时正在想着超英压美斗苏修。还有在庐山上忙着跟彭德怀斗狠。不愿意承认大跃进过左的危害。所以下边的“左子左孙”们,就更加变本加利、肆无忌惮地残害原本是要被解放的劳苦大众来。
各村的杏树柳树秃了顶,路边的榆树一行行、白亮亮没有树皮。即使这样,干部们还要坚持“原则”,不许资本主义泛滥。看到谁家房子冒烟,就像日本人进村一样,迅速破门进屋搜查。轻者没收食物、炊具(脸盆、锨、瓢之类),重者(就是身份不好或老实好欺者)就是一顿暴打。打死打伤从来无人负责。
我们生产队有个叫小大姐儿的女人,个子小,人精明,但也喜欢跟干部们斗个小聪明。一天晚上他到地里偷摘绿豆,被干部们发现了。就把她拉到队部里吊了起来。并且认为是打击坏人、教育群众的好机会。立即召开了社员会,当着全队社员的面垮掉了小大姐儿的裤子,,使其赤裸裸地吊在梁上。天哪,我那时只有七八岁,就感到这是多么可怕啊!有些人切齿无奈,也有几个人在嬉笑羞辱她,甚至还用棍子抽打她。
用绳子吊的,用棍子打的都是干部。他们浑身有的是力气,但是没了人性。当时的大小队干部,可以随便占有群众的好东西。我们的核桃木睡柜就被队长饶长贵抬回家自用。他们可以偷队里粮食和食物回家喂饱自己的家人,噢,他们不叫偷,叫“拿”。他们可以随意地淫人妻女,因为那时的大多数人们(男人和女人)已没有了性的欲望,也就没有了生殖能力。只有他们担起了中国农村繁衍的重担。他们停妻再娶,欺男霸女。当然也有些有姿色又愿意奉献的女人得到“拯救”,能健康地活下来。
读者诸君,看到这里,你可能觉得已经令人发指,无以复加了吧。且慢,要知道这才是三年自然灾害的头一年啊!接着要还苏联的债务。连毛主席他老人家都不吃肉了,腿也浮肿了。一个大国领袖尚且如此,你说百姓的苦难程度会不再复加吗?
写到这里,本章已经结束。可是有一段叫盗墓惊魂的文字无处放,按时序,只能安插此处似觉合适。
1959年的冬天,人们的工作、住处统统又被打乱,重新组合。房屋统一调配。王末僧老婆此时已和他离了婚。他和儿子王存周住到了我家的东梢间。我们两家隔一堵界墙。墙上是屋架,两家人白天说话,晚上打鼾都听得清清楚楚。两家人几年来心存介蒂,不再往来。不碰到面前不说话。
一天夜里,父亲在工地上没回来。半夜睡醒,看到隔壁还亮着灯,听见王末僧爷俩在窃窃私语。我和哥哥就披着被子,站在床上,扒着墙从屋架空里观看。
只见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狰狞的面目盯着床上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在给他儿子拣看。边看边小声说:“这是钱褡裢儿,那叫满腰转儿;这是玉带扣,那叫玉板指;这是玉塞,那叫玉含……”天太冷,一会儿冻得我们牙齿打战。就盖着被子睡了。过几天父亲回来了,我们把那天夜里的事情跟父亲说了。父亲说:“这事千万别说出去,说出去,又要惹祸了。”又说:“怪不得人们这几天都在说马蹬街王天立的坟被人挖了,这就对了。”
王天立是马蹬街的一个大地主。一生勤俭,积攒了一份颇厚的家业。解放后被划为地主成份。因其为人忠厚老实,一心发家致富,并无损德败行之事。故只给戴帽,末被镇压。这几年东搬西迁,家具也丢完了,加上整天干重活喝稀汤,不堪其苦,一病身亡。家里只剩些细软配饰、小东小西,随身移动,末被丢失。王天立死后,他老婆念他辛劳一生,未曾享福,就把仅有的一些好东西都陪他随了葬。他们家跟后营王家是一个祖先,老坟就在北门外的独柏树旁。
当时就有人传说,王天立家土改时并未上缴金银财宝,死后随葬了不少好东西。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传言被王未僧听到,遂生歹心。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单人匹马,手拿斧锹,来到王天立的坟前,挖开洞穴,钻进坟墓,用斧子撬开棺材。那时不可能有好棺木,只是个薄皮匣子。王未僧把王天立的嘴里含的、肛门里塞的、手上带的、甚至连腰带衣服都给扒了,收拾一包袱带了回去。我们那晚看到的花花绿绿的东西,就是那些绣品玉器在灯光照射下发出的光芒。
王天立的坟被盗两天后才被人发现。人们告知了王天立的家属。他的妻子儿女前去察看,发现王天立浑身赤裸,面目痛苦,连胳膊也被人扭断了。一家人伤心万分。又从家里拿来布衣,重新装殓掩埋。
破棺盗墓,挖人祖坟列为万恶之首。在民间是不齿于人的。况且下手如此残忍,可见其人其心之歹毒。其心当诛,其身可杀!人们一时猜测多端。终因我父亲怕再惹祸端,我们把此事烂在了肚子里。五十余年岁月轮回,此事如鲠在喉,而今,我把它披露于世,了却一桩心事。

(注1)老日:指日本侵略军。
回复10

本人写的修真小说

2017-11-08阅读 1729文学
本人在逐浪小说网写的修真小说,已经写到了20多万字,欢迎大家观看订阅。
名字叫《都市最强修真》。
地址http://www.zhulang.com/454316/

第一章

2010年9月14日, 在一辆云州驶往江州的列车上,一个衣衫单薄,皮肤苍白,面容普通的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自己正位处于拥挤的车厢里,前后左右都是正在吃泡面或者的年轻人,而耳边的哐当哐当轰鸣声还在作响。

“这不是2010年去往江州的火车上吗?难道我韩北尊……重生回来了?”

遥望了下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木田野,又掏出兜里看了看那张转学通知书,他心中惊讶无比,嘴里喃喃说道,同时脑海中的记忆顿时如同潮水般涌来。

韩北尊,称号为北玄尊者,全宇宙诸多修真星球中首个迈入渡劫期的强者,乃是泰罗星北玄仙宗掌门的亲传弟子。

他天赋惊人,数百年修炼成渡劫期,全宇宙纵横无敌, 曾经只身一人图灭了数多个星球的一切生命,万战不败,又被修真界称之全宇宙最强战士。

但实际上韩北尊原名韩浩, 出生地乃是地球的华夏国南部的云州。

他虽然自幼丧母,但家里条件还好,父亲经营着一家小规模的塑料厂,资产有个几百万。

本来他也会同其他人那样过着平淡无奇日子,读书,出国留学,而后归国子承父业,成为社会栋梁,然而这一切都在后来的一场变故改变了。

那是2014年他还在燕京读大学的时候,父亲韩诚自作主张给儿子韩浩订了一门婚事。

女方对方名叫唐语嫣,唐父唐母在燕京开了一家三星级酒店,资产中等,和韩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更重要是韩浩,再和语嫣与见过一面后更是对其一见钟情,因为这个女孩长的如同仙女一般,皮肤白暂,身材高挑,性格也温柔,是他理想的对象。

所以韩浩在与她相处过几次后便发誓非这个女孩不娶,甚至安排父亲和对方家族长辈见面,打算毕业后立即结婚。

但谁也没想到是,韩家此举动激怒了另外一个王语嫣的追求者——那人名叫罗天赐,乃是燕京一个大领导之子。

罗天赐是官二代,虽然有钱又有权,不过他在男女这方面的名声不太好。

他喜欢玩弄女孩,这些年来更是不知道糟蹋了多少良家少女。随意即使罗家权大势大,但唐家也不愿意将爱女委身给此人。

如今韩浩竟然要和唐语嫣订婚,罗天赐震怒之下便哀求父亲罗天龙帮忙,说自己除了唐语嫣外终身不娶,其父爱子心切便派人给韩诚传话,意思非常明显,要韩家放弃唐语嫣,另寻她人。

不料韩诚却不为所动,声称自己已经和唐家谈好,怎么能中途背约,冷淡的拒绝了罗天龙。

后者知后勃然大怒,他身为高官,位于华国当权者,对付韩城的方法自然多之又多,当下便给各级下属发了话,让他们如此如此。

而因为此,韩诚的生意也自然大大受了影响,生意被各方打压,订单一个也拉不到。

而韩诚自然也明白这是罗天龙在从中作梗,但他偏偏是一个硬骨头的人,不肯为权势屈服,而是独立硬撑着。

但是自古“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他又怎么能够斗得过华国的特权。

最终,不到一年的时间,韩诚便从一个身家几百万小富翁变成了一个负债千万的穷鬼,而他更是在一个大雨磅礴的雨夜跳楼自杀。

同样,韩浩的亲姐姐韩小莹,在父亲死后更是魂不守舍,终日以泪洗面,却在有一天过马路的时候走了神,被一辆小轿车当场撞死,肇事司机逃匿不知所踪。

直到父亲姐姐死后,韩浩方才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不由为自己的任性后悔——是自己害死了父亲和姐姐啊!

同样他也对罗家人充满了痛恨,如今因为父亲的生意落败,他早已经家境优越少爷沦为了穷小子,那些拍他马屁的狐朋狗友也都离他而去。

但让他更加心疼的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唐语嫣。

这个女孩对他也算是有些好感,两人交往的那段时间逛过街,看过电影,甚至还拥抱过。

不过后来因为韩家落败,罗家用权势逼迫,唐语嫣的父母不希望自家沦落到和韩家一样下场,便打算强行将女儿许配给罗天赐,不料女儿誓死不从,不愿意嫁给那个臭名昭著的恶棍。

无奈,唐父只能将女儿囚禁在闺房内,并且派几个保镖轮流看守她,打算一月后强迫她和天赐举行订婚仪式。

但没想到就在举行订婚仪式前一天,唐语嫣却乘着几个保镖不注意,从储物室里偷来了一个刀片割了脉搏,一代大美女,就这样香消玉损,魂归九幽。

在这一系列事情发生过后,韩浩终于孤注一掷,买了票坐火车赶到了燕京,多方打听后终于在一个夜晚在一家夜总会门口找到了满身酒气正搂着几个风骚美女的罗天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韩浩没有犹豫,从兜里掏出了准备好的匕首便朝其胸口刺去,不料匕首中途却被对方身旁的一个黑衣保镖打掉。

紧接着,五六个保镖围攻上来,将韩浩打的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兔崽子,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看清楚韩浩的长相后,天赐得意的笑了起来,又蹲下用手拍了拍他的脸蛋,道:“看你混得这么惨,真舍不得杀你,哈哈!”

之后他又用脚踢了韩立几下,便在诸多保镖的拥簇下离去。

韩浩就这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时会有路过的行人对其投来好奇的目光,以为他是个醉鬼,或者流浪汉。

夜幕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韩浩方才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着,穿过狭长的马路,掠过一座座鳞次栉比的楼层。

最终,他走下了桥梁,来到了燕京有名的海滩处,这里本是这座京城有名的旅游区,一般在节假日都是游客爆满。

不过因为目前乃是深秋季节,加上又是夜里,所以整个海滩边看不到一个人。

此时万念俱灰的韩浩打算投海自尽,如今的他穷困潦倒,一无所有,去报仇不成反而被殴打嘲弄,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刚迈进海水里他便忍不住打了个寒碜,毕竟海水寒冷彻骨,似如针扎。

昂首看天,只见墨黑色的苍穹,繁星点点,明月照人,多么美丽的夜晚!

但随着潮水涌动,他再次想起了伤心事,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则只能再次起身,准备再次走进海水里,打算结束自己的命运。

也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天空一阵明亮,抬头一看,只见墨黑色的夜空中忽然划过了一道璀璨的光芒,当真如同流星一般。

最后,那道金色光芒直接坠入了他面前的海域里,随后海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竟然朝这边快速逼近,踏海而行,速度却比快艇都慢不了多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韩浩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

却见此人年约五十多岁,仙风道骨,其人身穿一袭青色道袍,手持一柄浮沉。他须发灰白,双眼囧囧有神,如同神灵一般。

“神仙?”

这是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而这老道奔行到韩浩面前后,打量了其一番后,目中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

但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复了自然,微笑道:“我正好缺一名弟子,你我也算是有缘,随我去吧!”

随后,袖甩一袍,将其挟在腋下,其人更是化为一道长虹,冲天而去



……

后来,韩浩知道了这位类似神仙的老道乃是一位法力高深的修真者。

他名叫北青玄,名号为北玄真人。

北玄真人当然不是地球人,他的故乡乃是宇宙中一个名为泰罗星的修真星球,那里还有他创立下的宗派——北玄仙宗。

而韩浩自然就被他带到了那颗星球,并且去了宗派,跟随其修行修真功法。

韩浩是有修真根骨的,否则北玄真人也不会选中他。

就这样,他在那个泰罗星修炼了无数岁月,经历了无数场大战,屠灭了无数个宗门,他甚至还飞驰到其它的星球上去虐杀那些超级生命,来锻炼自己的战斗经验。

所以不过数百年时间,他的修为当便从最初炼气期迈入到了最后的渡劫中期,并且超越了他师傅北虚真人,成为宇宙第一强者。

不过,有一件事情却是他心里永远解不开的心结,那自然是父亲姐姐和唐语嫣的死,一方是他血肉相连的亲人,一个是他的挚爱,他却没法为他们报仇。

就因为这个心结,已经迈入渡劫中期的他遭遇天劫的时候,分了神,最后导致肉身被毁,元神俱灭

……

“这么说,我因为渡劫失败,又重新回到了以前,回到了地球上,回到了2010年。”

火车上,坐在硬座上的韩浩一边用手摸着鼻子一边思索。

而且刚刚他已经感受了自己体内的力量,发现自己修为竟然已经跌到了修真界的最底层,竟然是炼气一层,而诸多法术神通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虽然有些可惜,但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修为神通可以通过逐渐修炼获得,而亲人的失去却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很好,现在还是2010年,我还没有认识唐语嫣,家境还没有破败,父亲还是江州的举足轻重的富豪!姐姐还在云州读高三。

“既然我重生回来了,那么父亲,小莹姐,语嫣,放心我会保护你们的。不会让你们如同前世那样。

他心里默默说道,随后又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罗天龙,罗天赐,罗家所有的人,这一世我会让你们不得善终!”

在泰罗星,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大战,覆灭了多少宗门,可谓是无数次在生死边关徘徊。

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他的心智可谓是如同钢铁一般坚硬,再也不会向以前那样受到一点挫折就寻死觅活了。

虽然如今的他修为降到了炼气一层,而且在火车上的他也感觉到了这地球的灵气极其稀薄,修炼可谓说是极其困难。

不过因为他乃是渡劫期大修士,修炼经验极其丰富,虽然在地球上重新迈入渡劫期不太可能,但是如果能够配合一些仙丹灵药服用,假以时日,迈入筑基期,甚至凝结金丹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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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西平心里很累,很压抑,先让他缓缓,咱们去看看海洋和原野们两家人这几年在做什么。
若蕙和原野的女儿王知行随她的爸妈,从小就爱动脑子,在她的语言里,“为啥?”、“咋?”的疑问短句出现的频率最高。连喊她吃饭、叫她睡觉,她都要问“为啥?”;爸妈说话声高一点儿、皱一下眉,她也会说“咋?”。她很少用豫州的方言“中”、“行”的肯定短语。即使要她表态的事情,她也总是留有余地地说“好吧”、“我想想”,眼睛骨碌碌转着,像个小大人儿。
原野和若蕙的工作、生活很规律,按时上下班。
自从西平到棉麻公司后,除了业务以外的那些谈判、协调、扯皮拉筋的事儿,原野都不管了。旺季抓棉花的收购、加工;淡季就在棉纺厂里,有时也出差,但都是技术性的,倒也单纯。
若蕙自从几次和领导的“政见”不和,在工作上很清闲。她是学政治经济学的,个性使然,喜欢冷静客观地观察和分析问题。一些见解很独到,但在基层不实用。她的文章经常被省部级研究机构采用。她是墙里开花墙外香。故而,领导也不能把她怎样。几年如一日,不升不降,依然当她的主任。大把的时间在家里相夫教女,她还有一个好习惯,就是每天坚持写日记,把看到的想到的、每天发生的国内外大事都记录下来,写起文章来,顺手拈来,得心应手。
有时夫妻二人也会为一些问题争论一番,但多数的看法还是一致的。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成长,王知行自然养成了喜欢学习的好习惯,学习成绩很好。
小学五年级若蕙就把她送到豫州的孔明小学读书了。这是若蕙和蒋兰兰的主意,她们的想法是,两个独生女儿在一起好做个伴儿,免得养成自私任性的毛病。况且,孔明小学是全市的模范学校,校风清正,校规严谨;这里的学生成绩优异,健康向上。
对此,原野的意见是相左的,他认为小孩的成长,家庭影响最重要。家庭的亲人关系、亲情氛围能培养孩子的亲和力和善良品质,不宜让孩子过早成熟,过早去处理人际关系。其实也有他内心深处的偏狭在作怪,他不想让女儿跟海洋们一家处的太亲。本来他就认为若蕙落了一部分什么在海洋那里,但自己又说不明白,当然,他也从未说过,只是在两人做爱那种特殊活动时就容易想起海洋,就是这个纪念品,一直在影响着他们的做爱质量。他们什么问题都可以拿出来讨论,唯独这个问题犯忌讳。他们各自存在心里,成了暗伤。两人的意见似乎都正确,但若蕙还是占领了时代的制高点,她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他们两个的称呼也奇特,原野叫若蕙为主任,若蕙喊原野为先生。这是原于两个笑话。
有一次,为了开导若蕙,要她工作处事能机变一些,原野就跟她说了一个笑话。说有一天,一个新领导和一个老领导都要在一个重要会议上讲话。新领导讲话时,办公室副主任用相机“咔咔咔”地连连拍照,镁光闪闪,新领导显得容光焕发,讲得眉飞色舞;该老领导讲话了,不巧,交卷断了,副主任拿到旁边去修。老领导讲话,见没有了镁光闪烁,以为工作人员势利眼,想着人没走茶就凉。情绪就不好,情绪不好,就影响了讲话的质量,讲的涩涩巴巴的。眼看讲话过半,会场气氛有点凝重。
办公室主任更着急,问副主任:“能修好不?”
副主任答:“胶卷缠死了,取不掉。”副主任急得一头汗。
主任又问:“能闪光吗?”
副主任说:“能。”
主任一把夺过相机就对着老领导“咔咔咔”地拍个不停。老领导找回了感觉,恢复了往日的风采。
事后,副主任对主任说:“还是主任有办法,只是没有照片出来,不好跟老领导交代。”
主任说:“救场如救火,没有照片没关系,反正老领导已不在这里,也看不见,再说,我们还可以用别的办法去弥补。”后来,就因为主任脑子好使,做事灵活,就升为新的领导。
若蕙知道原野是在讥讽她处事不够灵活权变,心想真是乌鸦落在猪身上,只看见别人黑。想讥讽他,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段子。就机智地给他讲了一个笑话反唇相讥。
说从前有母子二人,母贤子慧。儿子既长,欲延一先生。时有一无赖,假装斯文,冒充先生,骗过了寡母,被聘为儿师。开塾伊始,先生抓耳挠腮,不知从何讲起。忽见一墙洞,有鼠探头探脑。先生一拍脑门说:“有了。”即教学生念道:“伸伸头,拳拳头,一会儿不见一出溜。”要求学生念一百遍。学生晚上睡觉前也念。母亲正在缝衣,见一小偷爬窗欲进,只听学生念:“伸伸头,”小偷缩回;学生又念:“拳拳头,”小偷大惊,以为被发现,溜之大吉;学生又念:“一会儿不见一出溜。”母亲耳听眼见,心中大喜,以为儿子出息。第二天即向邻里说知,还说先生善教。
时日既久,先生原形毕露,非但无学,亦且无德。偶遇生母解衣挠痒,心生猥亵,遂给学生出一题目:“痒痒抓抓,抓抓痒痒,越痒越抓,越抓越痒,”要学生对。学生对不出,回家问母。母知先生猥亵,便教儿对曰:“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先生先死,先死先生。”先生吃亏,再寻衅报复。
一天,先生带学生出游。看到野狗交媾,学生问:“野狗何为?”先生说:“那是喜相逢,你父母亦行此事。”又见一野兔跑过,学生又问:“此为何物?”先生答道:“此物名叫蹿地龙,跟你一样,都是小崽子。”路过一村,看到出殡人群,哭哭啼啼。学生问:“人们为何啼哭?”先生答:“有人西乡去,如你父一样,西乡去了。”走至大街,见街边一女子在招手,学生又问:“此女何意?”先生知为站街妓者,婉言道:“她在照街停。”回塾以后,先生给学生出一题目,要他回家作一文,把郊游见闻串联起来,意欲辱其母子。学生回家告母,母知其歹意。已知此人不可再留,遂教儿写就一文:“师父师母喜相逢,生个儿子叫蹿地龙,师父昨夜西乡去,留下师母照街停。”即赶先生滚蛋。
讲完故事,若蕙对原野说道:“看来你是愿做先生这类人了。”
原野说:“黔驴技穷,牵强附会。”
遂后,若蕙就管原野叫先生,原野就叫若蕙为主任。小知行不知就里,有时高兴,就没大没小的也喊先生、主任。
原野和若蕙都比较保守,符合“五四”以前青年男女的理想标准。行为端庄,思想正统;瓜前李下,自我修行;举案齐眉,志趣相同;就连看电视,也高度一致。他们都喜欢看新闻、政经类的节目,即使娱乐节目,也只看中央电视台的综艺节目和有主流价值观的电视正剧,跟那些打打杀杀,打情骂俏,仙侠鬼怪,胡编乱造的节目一律绝缘。他们一家三口,从不争夺电视控制权,一人在看,全家附和,即使不想看,也有各自的兴趣,或看书,或写字,或听音乐,或做家务。后来有了电脑、手机,更是互不干扰。
他们也共同崇尚俭朴、简单的生活。棉麻公司给他们分了一套一百五十平米的复式楼房,他们觉得太奢侈、太浪费,除了交房时的简易装修,他们基本没怎么动。不像有的人,借钱也要装修得富丽堂皇,跟宾馆一样,却没了家的感觉。他们除了新买了一大一小两张新床和给王知行买个书桌外,电视柜,木躺椅,写字台,都是从旧屋里搬过来的。再就是原野自己修的碗柜、案台。原野一次出差,路过山区,顺便买回了树型衣架、柏木芯的座椅、带有奇异纹路的实木茶几,加上自己写的几副字画,把家里陈设得古朴大方,温馨典雅。来访的亲邻朋友,个个赞不绝口。当然这不光是家具陈设所能营造出来的气氛,家里的主人才是主要元素。
一次,王知行在全市小学生作文评比中,获得了一等奖。
作文的题目是《我爱我家》。文中写道:“我的家里有爸爸妈妈和我,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爸妈是一般干部,都是工薪阶层,按时上下班,按月拿工资。
我家除了必须的简单陈设和用品外,最奢侈的东西就是书,我家有两柜子书,一柜子是爸爸的,一柜子是妈妈的。我的家常常是安静的,甚至显得空旷。倒不是我的家特别大,而是我们回家后,都喜欢在自己的房内做自己的事,爸妈都喜欢看书学习写文章。他们有时也争论,但不是吵架。
爸妈很爱我,给我吃好穿暖,提供足够的学习条件。周末假期,爸妈就会陪我去看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或者去郊游。但爸妈从不给我买奢侈品,不让我跟别人比较,我懂爸妈的意思,因为他们就是那样的人。
这就是我的家,一个温馨但不奢华的家。我爱我的爸爸妈妈,我爱我家。”
回家后原野和若蕙很高兴,夸她是个小作家,决定祝贺一下,问她想吃什么,爸妈都会答应的。
她说:“嗯,让我想想。”沉吟一小会儿,她既没说肯德基,也没要去麦当劳,偏偏点了去舅舅的餐馆里吃羊肉火锅,这使她的爸爸妈妈大感意外。
爸爸问她:“别的孩子都喜欢吃麦当劳、肯德基什么的,你咋喜欢吃火锅?是要照顾你妈的面子啊?”
王知行说:“不是,我是想吃舅舅做的五香杏仁儿和羊肉香味。肯德基、麦当劳,学校旁边就有,舅舅家的味道可不是哪里都有的。怎么啦,难道你不想去?”
若蕙说:“该!啥境界,连小蕙都不如。”
原野说:“我也想吃啊!好长时间都没喝到你舅舅家的羊汤了。”
王知行说的舅舅是若蕙的一个堂弟,叫习若峰。当若蕙、原野当了干部后,在别人的怂恿下,他认为现在一些干部的家属、亲戚都在开馆子,利用权力拉客就餐、公款消费,肯定有钱赚。习若峰也开了个小饭店,进行了豪华装修,希冀能捞上一把,也像别人一样迅速致富。
饭店开起来后,若蕙和原野在开业那天也来了,过后,习若峰天天盼着姐姐姐夫带客人来吃饭,姐姐一次也没有,也就是姐夫原野带人来了几次。
习若峰对若蕙有意见,又不敢跟她说,就到若蕙的父母那里去告状。若蕙知道后就把习若峰找来开导他:“姐姐的工作单位是个清水衙门,没人求我,我也不求别人。你姐夫那人你也知道,自己不喜欢胡吃海喝,也讨厌别人拉拉扯扯,更反对损公肥私。姐姐也想让你发家致富,也同意你开馆子,可开馆子的理念一定要正确。姐姐是搞政策研究的,全县的餐馆有四成是赚钱的,三成持平,三成是亏的。你说的单靠关系开起来的馆子,你只看到赚钱的,你没看到垮掉的。有的干部垮台调走了,馆子就停了,装修、房租就赔了。还有因为这方面出了问题,连官位也丢了的。开馆子是可以赚钱,但你要下功夫创出自己的品牌,抓住普通百姓的消费,你就能赚钱。现在好多人,特别是年轻人都不愿意在家做饭,你只要做到物美价廉,具有特色,薄利多销,天长日久,还怕你不赚钱?”姐姐语重心长的一席话,令弟弟冰释前嫌,茅塞顿开。信心满满地要大干一场。
中原人历来喜欢吃牛羊肉,习若峰决定开个羊肉馆。
他认真调查研究了西原城关大大小小的羊肉馆。大饭店的羊肉和羊汤固然好吃、不腥不膻,但它量少价高,一般老百姓吃不起。小的羊肉馆很多,也便宜、方便,就是严重的脏、乱、差。操作间和饭堂连在一起,连鬓胡子一把抓,一走进去,腥、骚、膻、臭,扑鼻而来。一地的一次性筷子、用过的餐巾纸、痰痕泥印,稍微讲究一点儿的客人,看见想呕,闻着要吐,没等招呼,扭头便走。
习若峰想:按照姐姐的理念,要适应大众消费,这个大众既包括本地百姓,也包括外地的客商。要满足三个条件才能吸引这个大众,就是卫生、好吃、便宜。本地人要求好吃、便宜;外地客商讲究干净、特色。那自己的馆子是按小饭店标准装修的,环境卫生没问题;因为饭店小,费用低,环节少,能做到便宜;就是这个味美好吃需要下番功夫。
习若峰到豫西山区原产地采购回花椒、辣椒,在市场上选了十几种上等的香料,经过几番增减配伍,熬制成独一份的除膻增香的红油汤料。又用羊骨头经四五个小时,熬出浓白香郁的羊汤。老祖宗仓颉造字,造了一个“鲜”字就很有讲究,“鲜”是鱼羊,南方鱼美,北方羊鲜。经过精心选配,做出了十几个小菜,还用鏊子鏊了火烧锅盔。俗话说:一招鲜,吃遍天。遂给自己的餐馆取名:一招鲜羊肉馆。
自此,每天凌晨三四点钟起床生火,两口大烧锅,一口熬羊汤一口煮羊肉。六七点钟,人们陆续出来吃早饭,,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早餐简单,一碗羊汤,三二两羊肉,一角火烧馍,花个十块八块就解决了。中晚餐比较隆重。煮好的羊肉是论斤卖的,称好羊肉,切片,佐以葱、姜、蒜、西芹、胡萝卜回锅。夏天用盆装,冬天用火锅。鲜亮的羊肉出锅时点上香油,舀一瓢香香浓浓的羊汤冲进去,最后撒上葱花香菜就上桌了。再配上三四样小菜,中原人实在,虽是小菜,也用大盘。一盘五香杏仁儿,一盘盐水花生,一盘蒜汁藕片,一盘炸酱莴笋尖。四季适时更换,寒热温凉搭配。
羊肉夏天祛湿健脾、冬季增热防寒;杏仁儿镇咳平喘,利便护肤;花生滋养调气,醒脾和胃;藕片清爽可口,营养丰富;莴笋尖消暑理气,通经健骨。
一招鲜做到了丰俭由人,老少咸宜。三四个人小聚,自带酒水,百把元已够;招待客人,一桌七八人,不会超过两百元。不仅本地人来吃,外地客商也慕名而来。
不到半年,一招鲜已是被窝里吹喇叭——名声在外了。一天到晚,前来吃饭的客人络绎不绝,有的还把羊汤羊肉打包回去给行动不便的老人、病人享用,以呈滋补之功效。有时去的晚了还要排队等候。于是,水到渠成,顺势而为,习若峰又在西原和豫州开了两家分店,生意红红火火,越做越大。
事业成功了,习若峰要请若蕙给他当顾问,说要给她分“金点子”干股,被若蕙婉言谢绝了。
十七章
一天,若蕙到张新兰家,看到张新兰正在拖地板,张新兰让若蕙先坐,并说:“我把拖把洗了就来。”
若蕙看张新兰的拖把新颖,跟传统拖把不一样,就跟到洗澡间一边跟她说话,一边看她洗拖把。只见张新兰把拖把杵到一个白色的塑料容器里,放上水,摁一下按钮,拖把就飞快地转动,一会儿,把拖把换个位子,又摁一下按钮,又一会儿,拖把就脱了水。若蕙觉得新奇好玩,问张新兰:“这种拖把在哪儿买的?正好我们的拖把坏了,我也去买一把这样的。”
张新兰说:“你还停留在二十世纪吧?这叫智能拖把,已经普及一年多了,亏你是搞政策研究的,还是先研究研究市场,研究研究自己的生活吧,真是老土。哎,我就不懂了,怎么知识越多人就变的越迂腐了呢?”
她们两个是同学,但真正相处得热络,还是因为西平和原野们的兄弟关系。她们说话随便惯了,尽管如此,若蕙听了心里还是不舒服。因为西平是棉麻公司一把手,在外面吃得开,家里陈设讲究,一家人的穿戴也奢华,张新兰有意无意就有些优越感。言语间难免流露出财大气粗的神气,所以若蕙跟张新兰就不如若蕙和蒋兰兰亲热随便。听了张新兰的话,若蕙说:“我们是有点跟不上时代了,没有你们时髦。小心那一天,西平把你也给换了。”
这是玩笑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最近,张新兰正在害这个心病,因为西平在家呆的时间越来越少,跟她办那个事儿,就像顽皮学生交作业一样,胡乱写几行字就当一篇作文,应付了事。外边关于西平的闲话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被若蕙一下子戳到了痛处,张新兰的脸色立马就多云变阴天,愤愤地说:“借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不是老娘,他能有今天吗?”
话虽是对若蕙说,但好像是说给西平听的。若蕙见话不投机,就想换个话题敷衍一下,说:“小振兴的生日快到了吧?过十岁应该办一下。”
张新兰的表情直接就阴转晴了。她这几天正在为这个事儿跟西平争论。西平说现在企业效益不好,职工们议论也多,这个时候就不要招风了。而张新兰则坚决要办,说儿子虽然有点傻,但今年明显好转,办个事冲一下,喜庆喜庆会更好。张新兰听若蕙如此说,正合心意,有了支持者,心里高兴,于是就说:“是准备办,你们小蕙比振兴大两个月,你们先办,还有海洋们的小兰,咱们都办……”
若蕙本来是想找个话题化掉尴尬,好脱身走人的,谁知竟钩出了张新兰的兴趣,张新兰还要把话说下去。若蕙连忙接过话茬儿说:“我们是个丫头片子,办的啥,咱们几家就振兴这一个儿子,应该突出重点。”说着若蕙就起身要走,
张新兰边送若蕙边高兴地说:“年纪不大,封建意识还怪强哩。”
若蕙从张新兰家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下楼到超市也买了一套智能拖把拿回家。到家时原野刚好扎了一把传统拖把。若蕙说:“又扎一把老古董,看看我带回来的是啥?”说着就打开了包装,一边演示给原野看,一边说:“为这,我刚刚还被张新兰奚落了一顿,说我保守,跟不上时代,气死人了,我也买一个使使,看有多先进。”
开始时用着新鲜,还怪好玩,王知行回来了也把它当玩具玩。用了几次,新鲜劲儿一过,又要接电又要换水,还老出故障,它就被挂到墙上长期休眠了。因为用智能拖把太繁琐,用起来也并不顺手,不像传统拖把拿起来就拖,拖罢在便池里杵几下,往墙上一挂,自然沥干,简便实用。为了这事儿,若蕙又被原野奚落了一阵子,每当若蕙用老式拖把时,原野就要说:“你太爱惜你心爱的时髦拖把了,买了不使,你干脆把它当爷供起来算了。”
又有一天,原野从上海出差回来,买了一把多功能小厨具。上面有刨皮、刮丝、刮片等等四五个功能。原野向若蕙表功,说有了这个宝贝,能解放生产力,减轻若蕙厨务辛苦。结果,几个功能样样都不好使,功能多了,连主要的削皮的功能也削弱了,还不如若蕙用五毛钱买的刨子好使。
这下,若蕙由被动变为主动,开始揶揄起原野了:“理科学士就是只讲究理论,不注重实用,千里迢迢从上海买个废品回来。你看那挑担的,练摊儿的,哪儿没有这种东西,也就骗骗那些无知小青年罢了,没想到你这堂堂的工程师也会中这种低级的圈套,真是可悲可笑。”
两件小事后,两个人对生活有了新的反思。原野说:“看来,有些事物还是简单一点好,越简单越实用,越隽永,寿命也越长。有的东西太过复杂,过犹不及,反而没有生命力。听说,美日一些发达国家现在屙屎也不用手擦屁股了,用什么智能马桶,自动冲洗烘干,照这样下去,将来人们吃饭、刷牙、生娃子都要机械化,听说日本人连做爱都有替代品。你说这还叫人类吗?
还有,现在一些餐馆饭店用一次性餐具,不环保咱且不论,不卫生才是个大事。纸杯塑料杯塑料碗,有些是用劣质有害的塑料制成,遇热后就发出胶水和塑料气味。经常使用是会严重损害身体健康的!可是就有一些人盲目地图方便、赶时髦,甚至不用一次性杯子就不喝水。有的家庭把使用多年的高档陶瓷茶杯、餐具淘汰闲置起来,改用一次性餐具。这简直是良莠不分,本末倒置,不知饭香屁臭!”原野说得有些义愤填膺。
“是啊,啥人啥活法,你看郭达,日子过得好好的,却异想天开,去弄个机器人回来,结果被机器人折腾得哭笑不得,死去活来。”若蕙有点警钟长鸣的意思说。
原野说:“你说这啥意思,谁想折腾了?这不是在探讨带有普遍性、规律性的问题吗?”
若蕙说:“啥叫普遍性?啥叫单一性?先生请讲,我洗耳恭听。”
原野接着说:“我们国家当今社会发展太快。太快了,就会丢掉一些东西,人心也容易浮躁。你看现在的一些年轻人,工作节奏快,生活规律乱,该睡觉时不睡觉,该吃饭时不吃饭,黑白颠倒,阴阳错乱,有多少白领得抑郁病的、过劳死的和自杀的?叫人不无担忧。当然,又不能太慢,慢下来了,就有好多社会问题会出来。”
若蕙说:“先生,你这叫:看戏的掉眼泪——替古人担忧。你连个企业一把手都拿不严、摆不平,还在操恁大的心,忧国忧民的。”
原野说:“看你又来了,总喜欢挤兑我,难道这些大事只兴你主任研究?其实,我们搞实业的更有发言权。”
若蕙说:“好,你继续发言,看你能说出个啥结果。”
原野继续说:“还是在下乡当知情时,看到一篇文章,说当时的日本青年人工作节奏很快,精神压力大,整日里匆匆忙忙,犹犹豫豫。如果一旦丢了工作,或者下班早了,都要在酒吧、茶吧里泡到很晚才回家,为的是要面子,表明自己很忙。结果造成日本的自杀率全球最高。后来,日本经济因为发展过快,就出现了那个叫什么,什么?就慢了下来。”
若蕙说:“那叫‘中等发达国家陷阱’,西方发达国家基本上都犯了这个毛病,我们国家不会,我们国家有强大的内需,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制度,调配能力强,现在已经在未雨绸缪,你就别再杞人忧天了。”若蕙嘴里这样说,其实心里还是很认可原野的见解的。过后,她把原野的谈话系统地整理、深化为一篇论文,写入日记,又发表在内参上。

海洋自从有了女儿小兰以后,就解脱了,父母也不给他施压了。对于蒋兰兰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他也有了交代,减轻了负罪感。
当地有一句老话,说女人有了娃子就像有了一把伞,又遮勤来又遮懒。娃子往往成了大人们的多面盾牌、有力的托词。海洋有了小兰就也像有了一把伞,把他不想被人知晓的事情都遮住了。
他也很爱他的女儿,因了这个缘故,他经常往医院里跑。蒋兰兰的同事们还以为他是离不开老婆,都夸他是个模范丈夫;亲戚朋友都羡慕蒋兰兰,说她有福气,三十岁的老姑娘还嫁了个高富帅,还那么会疼人,说她命好。听到这些话,她心里想着,这都是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啊!看来世界上的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明明暗暗、是是非非,真是难说清楚。
有了这把伞遮着,海洋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心安理得地过他的“小日子”,奔他的大事业。
她们的女儿承继了父亲的基因,从小就风长,高过同龄孩子一个头,五官端正,聪慧大方。
江馥芷有两个家,一个是她的姥姥家,在西原县城。每到星期天和假期,她都跟王知行或者妈妈一起回西原。西原是县城,随便走走就到了城郊的农村,那里有曲折的阡陌,一望无边的农田;还有一条美丽的河流,河边有成群的牛羊;回到家里,还有她最喜欢吃的姥姥包的芹菜羊肉馅儿、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
另一个家是豫州市爸爸和爷爷奶奶的家。豫州在1998年就完成了地改市。海洋的父母因为年纪大了,就到豫州跟海洋住在一起。海洋当财办主任已快十年了,论年纪不可能往上升了。他的资历也老,能力也强,在现在的位子上,只要他不想动,是没人动他的。所以他住着一百八十多平米的大房子,工作压力也不大,一副养尊处优的官僚派头。蒋兰兰不常回家住,二位老人想小兰了,到星期天,海洋就会把小兰接过来,陪爷爷奶奶逛逛公园、说说话、享享天伦之乐。日子倒也过得祥和安逸。
冯治中有个跟江馥芷同龄的儿子,叫冯介民,也在孔明小学读书。冯治中的父亲冯大器现在是省人大的副主任,明年就到退休年龄了。冯治中现在是市委副书记,分管工业。父子两代都为官从政,他们深知富不过三代,官不可世袭的规律。于是就给他的儿子取名介民,一介草民,平安为福。
冯治中的家跟海洋的家只隔一条马路,因为是同学,还有工作上的关系,两个人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事,别人也不会多想。多年以来,两个人严格遵守着约法三章:工作场合,公事公办,严肃对待;家人面前,温良恭俭让,不眉目传情;都不再找第三者,不招是惹非,不暴露身份。他们除了出差在外,两个人在一起放浪形骸,在本地绝不幽会。要是想了,就到海洋的书房里相见。他的书房安放了一张床,这是跟蒋兰兰打了通关的,因为蒋兰兰也有约在先:他们两个约会她不管,但不能到她的房间里,因为她恶心。海洋是个守信的人,一直恪守着这条红线。
在书房里,海洋斜靠在床头上,冯治中屁股坐在海洋旁边,后背靠在海洋怀里,头顶着海洋的下巴。海洋双手环在冯治中胸前,握着冯治中的手,摩梭着。生得也巧,海洋的手宽大有力,而冯治中的手却修长柔软。海洋不时用嘴拱拱冯治中的头发,嗅他特有的带有绿茶般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儿,这时冯治中就会把头后仰,将嘴巴凑上去让海洋亲一下。
冯治中说:“海洋,这个事你一定要把它弄周全了,可出不得一点点儿漏洞。这可是最后一个机会了,明年老头子一退下来,我的仕途也就止步了。”
海洋说:“我已经跟西平打了电话,他正在处理,办这种事儿,就他最合适,别人怕是还办不了。你若不放心,明天我亲自回西原看看。”
冯治中举起双手,搂着海洋的脖子,像鲤鱼打挺、鹞子翻身一般,骑到海洋身上,看着海洋的大国字脸说:“你办事,我放心,谁也没有我的老公能干。”说着话,两个人就扭在一起。
豫州市下辖四县两区,是个大市。其中有两个山区县,富含煤矿和金矿,加上平原几个县区的粮、棉、油,使豫州成为全省的资源大市。由于近几年工业企业发展的比较快,人民消费能力增强,用电量大大增加。电力负荷超重,就经常拉闸限电,影响工业产值的完成。为了保证本市GDP的高速增长,工业战线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于是就吸纳了大量的外来投资,在矿区开矿。电力不足,热电上马,煤价疯长。受利润的驱使,矿区明的,暗的,合法的,非法的,到处是矿洞,私挖乱采。把国家有限的宝贵矿藏迅速地变成私人的财富,变成了GDP上升的箭头,变成了官员们的政绩。只见热电厂、水泥厂、化工厂的各类烟囱,向空中喷吐着黄色的、黑色的、白色的烟尘,把美丽的蓝天白云画成了黄昏,写成了雾霾。中原是这样,华东是这样,华北更是这样。
于是,报应来了,河北告急,山东告急,内蒙告急,山西陕西告急,云贵鄂湘告急;透水事故,瓦斯爆炸,煤窑塌方,各种矿难不断。国家安全监督总局的官员们疲于奔命,刚刚风尘仆仆地到了东边,西边报告也出了事故;甲地的事故纠纷还没处理完毕,乙地因矿难问题械斗起来了。
豫州也出事儿了。
是温州一个老板刚刚投资开的一个小煤窑,手续倒也办齐了。因为没有经验,又急于出效益,在基础设施、安全措施都没到位的情况下就急于开工,结果就出事了。
一天早上七点多钟,正是交接班时间,接班的矿工刚到井口,正在准备进矿。忽然,有一人说:“闻到一股煤灰味儿。”又有人说:“煤矿上闻到煤灰味儿有啥稀奇。”第一个人又说:“不对,清巴早晨不应该有这种气味儿。”正在说着,一股黑烟从井口冒了出来。紧接着从矿洞里跑出来几个人,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待喘息稍定,说是上夜班的兄弟们都已经在往外走。我们几个刚刚走过四号作业面,就听见一声闷响,顷刻之间,煤灰已弥漫整个矿井。估计四号、五号、六号三个作业面可能还有六个人被堵住出不来了。
情况基本清楚,带班组长就赶紧一边给老板打电话,一边组织人下井察看清况。进去几次都被呛得退了出来。还是等老板和矿长赶来,用消防水喷雾才把烟尘降下来。经过察看分析,正如那个矿工说的,其他作业面的矿工陆陆续续都出来了。就剩四五六号的六个人没有出来。这是个新矿,不会透水,也不是瓦斯爆炸,就是局部塌方。只要塌方断面没有埋住人,尽快打开通道,里面的人就不会有危险。
于是就动用所有的人力物力,挖土运土,争分夺秒,尽快打开生命通道。经过八个小时的紧张施工,终于在天黑之前把通道打开了。困在里面的四个人已经奄奄一息,经过抢救,没有生命危险。可是不幸有两名矿工正在塌方断面,一时找不到,估计已没有生还的希望。
老板一面组织人员继续挖土救人,一面商量对策:一是限制所有人离开矿区,二是对矿上的每一个人发五百元封口费,并说明事故一定会妥善处理,一旦闹大了,封了矿,对大家都不利。三是逐级上报,争取秘密处理,不扩大影响。宁愿多花点钱,也不愿把事儿闹大、停产。温州人会算计,只要不停产,花点钱是毛毛雨。煤炭正呈紧俏、涨价的势头,几天时间就赚回来了。于是就一级级地密报到了市生产安全局。生产安全局归冯治中管,他得到这个消息,不啻于五雷轰顶,比煤老板还要紧张。
豫州市政府马上要搞换届选举了,冯治中有文聘,有才干,有关系,上下都看好他是下届市长的最佳人选。安全工作是晋升提拔的一票否决权,而矿难死人是属于重大事故,况且还死了两个人。事故真相一旦公开,那些竞争对手和以往的政敌们不把他置于死地而后快才怪呢。你想他听到这个消息能不像惊闻噩耗一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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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西平处理好家里的事,回到公司,业务科长李四新也从华北回来了。李四新原来是副科长,负责华北片的业务。老科长犯事儿,西平一来,把他升为科长,他对西平还是很感激的。这次出差很卖力,他跑了天津、大连和石家庄的几个棉纺厂,总共收回六百万元货款。西平很满意,不但能完成协调会上确定的还贷任务,手头上暂时也宽裕了。
这一头暂时按住了,可是华馨食品公司的麻烦又来了。
一天下午,快下班了,西平接到华馨食品有限公司董事长伍绍贵的电话,说晚上请他到西来顺坐坐,有事商量。
下了班,西平如约而至。进了餐厅,见只有伍绍贵一人在喝茶等他。西平说:“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如夫人咋没来?”
伍绍贵说:“没叫她来,女人事多,来了麻烦。今天也没请别人,好久没见魏总了,想跟你坐坐,聊聊天。”
原来伍绍贵在台湾是有家室妻儿的,没带过来。他的事业搞顺了以后,就托朋友在湖南乡下找了一个湘妹子来做他的生活秘书。他嫌城里娱乐场上的小姐太花心,不干净。他很讲究,选的这个妹子,胖而不肿,瘦而不干,乡而不柴,像选妃子一样,千里选一。
西平坐下,伍绍贵给他倒了一杯茶,西平呷了一口,说:“这么隐秘,到底有什么事儿?”
伍绍贵说:“现在大陆企业的改制浪潮你有关注没有?现在在搞乡镇集体企业,过后就该轮到国有企业了。”
西平说:“知道,武汉的几大棉纺厂都改成股份制了。”
“所以请你来,想听听你的高见。”伍绍贵紧接着说。
“我有啥看法,车到山前必有路,顺其自然。”西平毫不犹豫地说。
伍绍贵说:“那可不行,得要未雨绸缪。我正为此担忧。我有一个两全的办法,不知道你的看法如何?”
西平说:“说来听听。”
伍绍贵说:“棉麻公司先退出华馨,等改制过后再说,如果是归在你魏总名下,一切都好说;如果是别人接收了,那也好办,你那一份是少不了的,其他的我都不管了。”
西平心想:这资本家还真是贪得无厌。白手起家,弄这大一个厂子,还淹不住你的心,现在又要吃独食。于是不在意地说:“这事影响太大,让我好好想想再说。”这个话题就无法再往下继续了,于是就叫服务员上菜吃饭。吃饭时,伍绍贵没劝西平多喝酒,说是饭后陪魏总到kTv去吼几嗓子,放松一下。
到歌厅后,伍绍贵给西平喊了一个小姐来陪他。开始,西平并未在意,歌厅里朦胧的光线下,陪唱、陪舞、陪玩的小姐都是浓妆艳服,赤身裸体,若不刻意分辨,是没什么区别的。音乐响起,小姐邀西平跳了一曲。下场来,伍绍贵问:“魏总感觉如何?”
西平说:“还可以。”
伍绍贵笑了,说:“你真的没认出她是谁?”
西平正要细看,小姐端起茶杯递给西平,莞尔一笑,似嗔非怨地说:“魏总是贵人,哪里记得我这风尘女子。”
西平听声看相,似曾相识。猛然,在记忆深处钩出了一年多以前,曾让他摄魄销魂的一夜。他依稀认出了她是在珠海的那个……西平说:“你是湘妹子?”
女子说:“是啊,魏总贵人多忘事,我可一直想着您呢!”
“那你咋不来找我?”西平说着,就拉她坐到了身边。
“人家不知道你在这里嘛,我也曾打听过,可是总也没个准信。还是听了伍总的朋友说的,我不就找你来了吗?”湘妹子如怨似嗔的说着,西平的心就化了。西平是个硬汉,在处理别的事情上很理智,也有决断力,唯独在漂亮女人面前,他的钢性就退火,智力就下降。他就相信湘妹子对他是一往情深的。于是就说:“那你这次来就别走了。”“走那里呀,你魏总是个真男人,有你魏总的关照,我哪儿也不去!”湘妹子说。西平是既兴奋又感动。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妓。真是一点儿不假,西平现有一妻二妾,仍不知满足,还要寻妓刺激。
旋转着的球型灯打出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不同的光束,把人们照成魑魅魍魉。长得丑的,长得美的;会跳而翩翩起舞的,不会跳而抱住摇晃的,此时,都以为是最幸福的人,麻木地自我陶醉着。
几曲过后,二人都腻烦了这些虚套应酬,湘妹子手一牵,使个眼色,西平就心领神会地跟着一起到了她的房间。二人旧戏新演,唱了一出二进宫。
男人做爱分三类:一是为情,二是为色,三是为淫。情最高,淫最烂,西平是二,为色;女人做爱也分三类:一为情,二为钱(权),三为色,女人好色的不多,为情的多,湘妹子是为钱,但她不二。
伍绍贵知道魏西平很中意那个湘妹子,他是听常诗会说的。这又是他的一着棋,她打电话找人专门从珠海把湘妹子接来,是投其所好、攻关来的。
伍绍贵思虑很深,他预感到国有企业改制在所难免。自从企业走上轨道后,效益超预期的好。现在魏西平不能跟他计较产权和利润的分配,也不管他的产出收支状况。但改制后,棉麻公司不管是谁当家理事,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宽松自在,共产党的大陆也是有法律规章的。
西平回来以后在想,听说脱水蔬菜上马以后,效益非常可观,,一年能赚千把万。可账面上只反映了三百万,除了给一辆车子外,也就给棉麻公司分了一百万元。自己又不能跟他认真。一年一百万虽少,蚂蚱虽小,也是肉啊!可这个资本家现在连这一百万也不想给了,实是可恨!但他不恨自己,在立项伊始,他就收了人家五十万元,他的手脚被捆住了,动弹不得,也只是心里恨,嘴上却不敢说。
西平到棉麻公司这几年,开始,凡大小事项都要找原野商量,原野也知无不言,尽力帮他。在几个大的决策上,他固执己见,我行我素,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原野也就不再多言了。当初他要上这个项目时,原野就反对,现在要退出来,还是他说了算。原野不说话,常诗会已经当了内奸,会计刘华更是顺着他。银行里也支持,因为银行业是嫌贫爱富的,是愿意往粪堆上上粪的,只搞锦上添花,不搞雪里送炭的。西平说服大家的理由,就是说企业贷款多,还不上,退出来,可以减少还款压力云云,反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这样,棉麻公司从华馨退了出来。
原来在华馨公司成立之初,伍绍贵就从棉麻公司挖走了两个人,一个是常诗会,挖到华馨去搞蔬菜基地,但还在棉麻公司挂着副总的职务,为的是方便利用棉麻公司这块招牌。另一个是前任的老会计叶如枫,他是有会计师资格证书的,在西平来棉麻公司之前,因为私设小金库问题被撤了职。
要说他是被反贪局查处的,但对棉麻公司是有功的。西平来了没有用他,却带来了刘华当会计主管,他还是有想法的。
伍绍贵请他出山,当华馨公司的会计总监,他因前车之鉴,力辞不从。越是不轻易俯就,伍绍贵越觉得他是个高人,于是就来了个三顾茅庐。他的三顾茅庐可不是踏雪沐风,两手空空,而是一次比一次带的礼重。先是许以每月一千元的高薪,叶如枫未为所动,再次说一年后工资翻番,叶如枫仍未所动,第三次说三年后给他在城关买一套三居室的商品房,他心动了。因为他知道,人们在国家单位干一辈子也不一定能买一套房子。学以致用,自己空有一身本事不用,就是浪费。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人家这样看重咱,咱就别再摆架子了,从了吧。
于是叶如枫就给伍绍贵当了管家,正是这位管家做的两本账每年使棉麻公司少得几百万元钱。他为伍绍贵做假账,规避税费,加快折旧,扩大抵扣,真可谓得一良将,胜却千军万马。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钱通神路,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的祖先对钱财做了多么生动的解读啊!真是一个“钱”字了得!
比叶如枫还爱钱的、胆子还大的、还背信弃义的是常诗会。他从一开始接触伍绍贵,就背叛了培养他信任他的魏西平。他与伍绍贵密谋策划,狼狈为奸,把魏西平拉下水;以假充真,为虎作伥,让伍绍贵控股,棉麻公司吃亏了一千多万元;又牵线搭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圈走了一百亩良田。
伍绍贵、魏西平打着扶持台资企业、与台资企业配套的幌子,在城郊征用了一百亩良田,交由常诗会承包经营。常诗会通过脱水蔬菜设备以假乱真的伎俩得逞后,有了经验,就用瞒天过海、疏通关系等手段,在地边路旁建起了货运停车场、餐饮服务业和修车厂,打破了不能占用耕地搞商业开发的铁律。常诗会还通过西平找到海洋,在豫西山区廉价承包了几十亩土地种植花椒和朝天椒,给华馨公司供货。
这次棉麻公司撤股以后,常诗会看到棉麻公司再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彻底脱离了棉麻公司。他又软硬兼施,从华馨分离出来,挣得独立的法人资格。伍绍贵也被常诗会挟持着,不得不从。至此时,常诗会摇身一变,成了身价千万的老板,而且他在豫西种的辣椒、花椒,在基地种的大葱大蒜,白菜萝卜和各种蔬菜,加上门店货场收入,每年以两三百万元的纯利在累加。人们说:人不得外财不富,马不吃夜草不肥,一个人若果单靠苦巴苦干,什么时候能飞黄腾达?
常诗会也成了西原县里的红人儿,坐着豪车,出入高档舞厅、饭店,与伍绍贵们平起平坐。税务、工商、银行,还有那些事业单位,行政官员都要接近他,因为把他捧得越高,吹得越大,各自得的好处就越多。老话说:狗咬提篮的(要饭的),人巴结有钱的。古今一理。常诗会把他的老上级魏西平也不放在眼里,因为魏西平现在诸事缠身,行业式微,效益不佳,整日里灰头土脸,无心应酬。
外边无心应酬,内里不应付可不行。季菲菲隔三差五的就要约他一次。虽说棉麻公司已不景气,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况且,国家战乱,还有人发国难财;企业混乱,正好于乱中取利。
她跟张新兰和刘华不同,张新兰和刘华都有自己的孩子和家,能分给西平的精力和时间是有限的,而她是单身,是有算计的,她要利用自己的青春做本钱,赚回财富,为以后的发展、享乐奠定基础。好不容易把这条鱼钓到手,她是不会轻易让它滑掉的。有两次约他,都被他借故推辞了。近几天连个人影也见不着了。连刘华也不见了。季菲菲就怀疑他们两个是到哪儿旅游去了。欲火、妒火一起燃烧起来,不能自制,她就给他打电话。
西平到地区开会已经三天了,可巧刘华也有事请假了。电话铃响时,西平正在卫生间尿尿,一看是季菲菲的电话,左右扫了一眼没得人,就想跟这小妮子聊几句。“喂。”“喂,是啥声音?”“喂,我在尿尿,想我了?”“屁话,尿尿是那样的声音?”“那你说尿尿是啥声音?”“人家尿尿都是唰唰唰唰的声音,你那边是滴滴答答的声音(西平得了糖尿病以后,尿频、尿急、尿不净,想尿又尿不净,总是滴滴哒哒的好长时间)老实说,你跟刘华又到那个山沟里浪去了?那明明是山泉滴水的声音,几天都见不着人影!”“你这叫瞎子摸象(西平第一次用典)男人和女人尿声能一样吗?你见过男人尿尿吗?我在地区开会,刘华请假到西安去了,不信你去问问。”季菲菲就信了,因为西平有兴趣跟她说骚话,她就知道他是一个人。
一天晚上下了班季菲菲就留心跟着西平,发现他径直进了西来顺,她非常恼火,也跟了进去,看着他进了一个包间。不一会儿,从包间里走出一个容貌出众,穿着妖艳的女子。她心里明白了,可也无计可施,总归自己也是见不得光的。
第二天上午,西平刚开门进了办公室,还没争得坐下,季菲菲也跟进来了,顺手就把门关上了。西平说:“关门干啥?马上有人来找我。”说着话,自己赶紧把门开开,并轻言细语的说:“你先去,有话晚上再说。”季菲菲听他这样说,就出门走了,她是拿捏有度的,不能过分,局破了,对自己一点儿好处也没得。
到了晚上,她也没闹没发火,她知道像魏西平这种人,是吃软不吃硬的,是遇强愈强的主,真把他惹恼了,他是不顾盆儿盆儿罐儿罐儿的。而是轻言慢语,意情并浓,如三娘教子般说:“你说你,家里放着三个女人在闲着,你却到外边嫖婊子,她有啥好,不就是会轻会浪?可那是公共厕所啊!你不怕得病?你得了病再传给我们怎么办?别的病还好办,听说艾滋病是不治之症。你没听说现在流传的一个段子?说一青年要出门打工,父亲教导他‘在外边不要乱搞,乱搞得了病,回来传给你媳妇儿,你媳妇儿再传给我,我传给你妈,你妈又传给村长,村长再传给全村的女人’看看这多严重。”
西平先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听她讲了这个段子就兴奋地笑着说:“你在哪儿听的姑姑子经,你这小脑壳里都装的什么呀?”西平高兴了,再审视季菲菲,红晕已浸淫她粉嫩的脸颊,狡狯的表情里也透着几分关切,西平把她搂在怀里。季菲菲看着西平,又说:“她们两个就不说了,你看我也年轻,长得也不差,你是我唯一的男人,我一心在你身上,你可不能对不起人家。”说着似乎被自己的话语感动了,眼泪丝丝的。西平也感动了,翻身压在她的身上。
事后,二人躺在床上,一时没了话题。季菲菲灵机一动说:“哎,你记得吧,人们碰到倒霉事儿总说一句口头语‘看见姑子*了’,那东西不能看,一看就倒霉。你刚才说姑姑子经,我倒想起一个笑话,说给你听。说有一个姑子(尼姑)下河洗衣服,心想,人们都说看见姑子*不吉利,我就要看一下,到底应验不应验。于是她弯腰低头下看,屁股一撅,抵着后面的石头,一头栽到了河里。爬上来心里就想:还真是灵验,没看见就掉到河里了,要是看见了,还指不定要倒多大的霉呢!”刚一讲完,西平又笑了,这个夜晚他们过得很惬意。这个坏坏的女人又抓住了西平的心,他不再去找湘妹子了。
还有更抓心的事,季菲菲说:“我给你说个事,我怀孕了。”
西平一听,腾地一下就坐起来了,嘴里说着:“不可能,我每次都戴了安全套的,怎么会怀孕呢?那肯定不是我的!”
季菲菲听西平这样说,就伤心的哭了。边哭边说:“你个没良心的,我一个黄花闺女跟你这几年,谁敢动我,你不信咱们就去做个亲子鉴定,好还我一个清名!”
西平见季菲菲哭的伤心,就有点儿心疼和害怕,他害怕在这个时候再出乱子,嘴里自言自语的说着:“咋回事儿呢?回回都戴套了呀/”
季菲菲说:“你自己回回使那么大的劲儿,心里没得数?安全套的质量又不过关,高兴的时候只管快活,出了事,搂起裤子就不想认账了?你真不是个男人!”其实说安全套的质量不好,是冤枉人家了。季菲菲怕将来魏西平不管她了,自己又没把柄,就想怀个孕来控制他。可是每次他都要戴套,季菲菲就心生一计,把安全套买回来就用针一个个地把它扎个洞眼儿,那些小东西们都能顺利通过。西平平时就大大咧咧的,每当那个时候他都是心急火燎的,哪还管恁些,所以几次下来,季菲菲就怀孕了。接下来,西平就少有的温情脉脉地哄她,信誓旦旦地表态,软硬兼施地利诱,季菲菲就去做了无痛人流,西平在情感账的基础上又欠了她一笔“血账”。
十五章
西平最近也常常回家,因家里的麻烦事太多,变故太大,已经超出了张新兰的承受能力。
他们的小振兴经过康复治疗,加上张新兰父母的悉心照顾,虽然超了年龄,总算勉强能上普通小学一年级了。
可是两个老人的接连谢世,使他们的生活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张新兰一面强忍着失去双亲的情感痛苦,一面要打理病儿的生活起居,还要上班。
张新兰可说是西平的福星,他俩相识相爱,结婚生子,仕途事业,都有张新兰和她的家人在下边托着,在上边遮着。无论他在部队当兵,还是在行政为官,或当企业老板,他都是在外面飘着,这个家基本上没让他操过心,现在他不管不行了。
到了中年,女人大多比男人显得苍老憔悴。俗语说得好:女人不禁老,男人不禁活。在女人的日子里,结婚生子,家务琐事,不知要比男人繁重多少倍。特别是她们还养育了一个脑残儿子。有首《育儿难》的歌唱得好:
育儿难,
育儿难,
育儿好比登高山。
高山尚可凌绝顶,
育儿一天一重山!
她们有极强的忍耐力,像牛一样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地干着,忍耐着。他们有了男人和孩子,就没有了自己,连事业前途、兴趣爱好也没有了。
而男人不同,他们也有压力,但当他们的工作、事业不顺心时,回到家里,或艾怨激愤,或郁郁寡欢,一副英雄失势的嘴脸,女人就要顺意安慰,温存化解;当他们在家里感到烦心沉闷的时候,则又可到外面觅友吹牛,打牌喝酒,或用更多的方法去发泄排解。
张新兰也跟别的女人一样,这些年默默地为家庭,为男人,为儿女,操持着,忙碌着,承受着。可有一事,超出了她的管理能力和承受能力。那就是她们的女儿张蕴德的事。
张蕴德从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叛逆。她的叛逆是有内因也有外因的。
内因是和大多数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一样,身体的发育和心理的成熟不同步。荷尔蒙这头看不见摸不着的怪物的作祟,使他(她)们妄自尊大,自以为是,对成人的社会规矩、处事方法,看不惯,信不过,认为他们圆滑、世故,产生叛逆。
外因则是她的特殊家庭。她有一个当县长的姥爷,从小她又跟了姥爷姓了张,姥爷姥姥把她当公主一样宠着;她有一个常年不着家的爸爸,因为女儿跟了张家姓,西平为了称岳父母的欢心,对女儿采取了不干预的政策,对女儿就疏于教育;张蕴德还有一个智障的弟弟,自从弟弟出生后,父母就争吵不休,小孩子家,不懂得父母吵架的真正含义,使她心生厌恶。由于对弟弟的爱怜,把责任算在了父母身上;加上妈妈把时间都用在照顾弟弟身上,无暇顾及她,她就慢慢地对父母产生了隔阂,厌恶这个家庭。
在初中时,学习就滑坡的厉害。中考成绩下来,她勉强能上个普通高中。但她的县长姥爷硬是把她安排到重点高中去读。好的愿望没有产生好的结果。由于基础差,反差大,就产生了自卑感。学习成绩越落越远,老师也想挽救,曾做过几次家访,收效不大,也就放弃了。有她姥爷的面子,学校也不能赶她走,她就这样混着。
张蕴德此时已不是小孩子,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学习学不进去,家也不想回,但总要有个地方去,有个事情打发时间吧。于是就和同她一样的一些学生形成了小圈子。
他们有时在一起唱歌跳舞,挥洒青春;有时喝酒狂论,愤世嫉俗;有时也搭帮结伙,打架斗殴;有时还偷情约会,夜不归宿。她的家是一家两户,姥姥姥爷以为她在她爸妈家,爸妈以为她在姥姥姥爷家。她就在姥姥姥爷、爸爸妈妈和学校老师三不管的地界游荡着,堕落着。
她们玩得最好的有五个人,也是五个铁哥们儿。钟新是大哥大,十八岁,大个子,络腮胡稀稀拉拉,已现雏形。他就像竹园里新发的竹笋,基因好,又长在沃土里,就窜得快,长得粗,比别的笋子都冒高一头。他不光个大体壮,而且还出手大方。
钟新的父亲是新运箱包厂的老板钟大头,大号钟爱国。大号只在填表、签字等正规场合和书面上用,钟大头是外号,西原县城里的人们差不多都知道钟大头是箱包厂的大老板,说钟爱国恐怕没人知道。什么事物都要有个名号,只要叫得响就行。名号就是品牌,事物一旦有了标签,它的能量就会无限地扩大。他生产的箱包不光西原县的人们用,据说已出口到国外。人们不光用他的包,好多年轻人都在他的厂里打工,他为西原贡献很大。钟大头不光头大,胆子更大,他从温州买回大量的半成品,回来加工成成品。又私自定制了各种各样的名牌箱包的商标、标志,以假乱真,牟取暴利。
柴松针是个农村孩子,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他自小跟着爷爷奶奶住,学习也好,竟然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到了县里以后,接触了繁华世界,看新鲜,想尝试。正好结识钟新做了朋友,他把爸妈打工给他的钱用完了,钟新就帮他,他认为钟新是两肋插刀的好兄弟,于是就跟着钟新混。钟新也不是白付出的,柴松针可以帮他完成作业,考试作弊。他们是狼狈为奸,互相利用的。
甄秀梅是个乡长的女儿,父母离异,且都再婚。她不愿跟父母住,就跟姥姥姥爷住。甄秀梅人长得漂亮,学习却一般。要说她是上不了重点高中的,皆因他爸爸觉得亏欠了她,就花钱给她买了个指标,她就来了,她来之后,就成了学校里的校花。又是重点学校,又是校花,她就飘飘然了,自然就不把学习当回事儿了。
还有一个女生叫聂小贝,她的身材跟她的名字一样,娇小可爱。她爸妈可真有先见之明,给她取了个这么合适的名字。她爸妈都去了美国,说是等她上完高中就接她去美国上大学。几年来都是跟爷爷奶奶住,爷爷奶奶都是退休老干部,经济上能满足她,就是年纪大了,管不了她,她说东就是东、说西就是西。
他们五人经常在歌舞厅里玩,有时也去酒吧。这些消费一般都由钟新买单,他是大哥大,大家听他的,他有话语权,当然也有荣誉感。但有一点儿不如愿,就是他们的行为都是偷偷摸摸的,嗨不开,怕老师发现,怕家长知道。
有一个星期六的下午,钟新跟张蕴德说:“小德子,跟他们几个通知一下,今天晚上放学都不回家,咱们去野营。”
“小德子”是钟新对张蕴德的昵称,别人是不准叫的。张蕴德问:“黑夜野什么营啊?”
钟新说:“去了就知道了。”
张蕴德又问:“去哪里,远不远?”
钟新神秘地说:“暂时保密,给你们个惊喜。”
张蕴德说了句:“神经病!”还是去执行了。
他们要到哪里玩,搞什么活动,一般都是由他们两个先谋划好再通知另三个,有时是张蕴德想到哪儿玩了,就跟钟新说,一说就准。
放了学,他们在学校后门候齐,挤在一辆出租车上,向郊区开去。
其实并不远,就在城边的工业园区里。一个大院子,约有五十亩地,临大道盖了一栋楼,还没住人。只有三楼最大的一套房间进行了豪华装修。里面起居用品都已备齐。宽大的沙发、双人床、贵妃榻,甚至连茶具音响都一应俱全。
这是钟新的父亲钟大头圈的新厂区。厂房还没建,他父亲偶尔在这里会朋友小住一下。
钟大头对他这个儿子非常器重,儿子能说会道,一表人才,以为是龙生龙子,会富贵绵延,所以对钟新是有求必应的。
钟新有一次跟朋友到工业园区来玩,无意间发现了父亲的“行宫”,父亲这次出国,他就要了钥匙。
他们在来的路上,买了红酒啤酒,羊肉烧鸡,韩国泡菜,鸡腿鸭脖,水果饮料,司机都等的不耐烦,说:“你们都够超重了,还要搬水果啤酒,又耽误时间,拉你们真划不来。”
钟新甩出一句话:“亏不了你,跟你按时间历程算,要不干你就转回去。”司机看这些小爷不好惹,心里想着:只要给钱就行,就不言语了。
他们大包小包的提上了楼,一进门就一片惊呼赞美之声。聂小贝说:“哇塞!真够宽敞的,正适合开party。”
“是啊,应该说正是个好机会实习一下,省得到了美国成了土老帽。”张蕴德玩笑道。
柴松针走到后窗前,撩开明黄色的金丝绒窗帘,正好是晚霞回照,一派金色光芒喷溅向东方,万物灿烂。他干脆把窗帘全部拉开,大家都拥到高大明亮的落地窗前,向外眺望,右边是城廓高楼,左边是麦浪滚滚,一框镶两景,一眼览城乡,他们不知道此时此景,自己也是画中的元素,人人都在画中,就是看不见自己的位置。
钟新看到这兴奋的场面,得意洋洋地说:“我说给你们个惊喜吧,不失望吧?”
甄秀梅说:“不失望,眼睛吃饱了,精神享受了,就是肚子有些失望,已经在抗议了。”
张蕴德接着说:“你就记得吃,应是秀色可餐,小心让柴大官人把你给吃了。”
甄秀梅说:“啄木鸟死在五黄六月——你就剩一张嘴了。”说着就要去撕张蕴德的嘴,两个人就打闹起来。
聂小贝一边擦着餐桌上薄薄的灰尘一边说:“别闹了,还不快来收拾一下,女人该干女人的活,你们还是不饿。”
钟新以欣赏的口吻说:“还是咱们小贝是过日子的人。”
张蕴德白了他一眼,随口说道:“哎,你爸出国得多长时间?”
甄秀梅逮住机会就报复说:“怎么了,急着当少夫人,想当家理事啦?”张蕴德没接话。二人都过来帮忙,三下五除二,一会儿就摆好了。她们也不用盘子,就着食品袋和一次性饭盒把各种菜品一摆,再把水果酒品往餐桌上一放,哇噻!一桌别开生面的party盛宴呈现在面前。色香味把大家勾引到餐桌旁,饕餮大餐开始了。
男人喝啤酒,女人喝红酒,喝着喝着就分不清了,都用啤酒潇洒碰杯,豪饮起来。
喝得差不多了,钟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有各种颜色的丸子。他给每人发两片,说这是一种兴奋剂,能帮助人摆脱烦恼,振奋精神。
柴松针说:“该不是毒品吧?”
钟新说:“不是,现在大城市的舞厅酒吧里的年轻人都在用,可好玩了,我试过一次。”
甄秀梅看着颜色诱人,还想多要,钟新说初次用,一次最多两片。大家吃过,钟新就去客厅开灯放音响,他准备了各种碟子。先放了几首流行歌曲:《迟来的爱》、《潇洒走一回》、《舞女泪》和《铁窗泪》。开始还优雅的翩翩起舞,随着旋律低唱慢吟;很快就觉得不过瘾,钟新又换了几首摇滚歌曲,有崔健的《浪子归》和《一无所有》。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
脚下的地在走
身边的水在流
脚下的地在走
身边的水在流
……
告诉你我等了很久
告诉你我的要求
我要抓起你的双手
你这就跟我走

这时你的手在颤抖
这时你的泪在流
莫非你要告诉我
爱我一无所有

噢……你何时跟我走
噢……你何时跟我走

他们听的如痴如醉,他们跳的似狂似癫。摇滚之不足,又换的士高。此刻,已开始摇头晃脑,手舞足蹈;乱发蓬面,肌肉颤抖;精神亢奋,意识模糊;盞盞顶灯,闪闪星空;初夏醺蕴,燥热烘烘。灯光美酒、强乐劲舞;抛洒青春,挥斥方遒。
就这样,跳着闹着,不饥不渴、不眠不休;无拘无束,无虑无忧。狂欢了一夜,天快亮时,他们跳不动了。他们的精力要枯竭了,他们到了生命的驿站,再不歇息,恐怕走不到下一站。他们倒下了,钟新抱着张蕴德倒在他父亲的大床上,柴松针拥着甄秀梅倒在宽大的沙发上,聂小贝孑然一人躺在贵妃塌上。太阳出来时,乌托邦的人民进入了“夜”的梦乡。
九十年代,科学家们研制出了一种兴奋剂,用来替代毒品,是让吸毒者戒毒的。结果被犯罪分子利用,制成摇头丸、摇脚丸,牟取暴利,毒害青年。正像美国人研制的伟哥(万艾可),本意是治疗心脏病的,结果成了“性奋”良药,风靡全球,正打歪着。
他们五人一直睡到下午四五点钟才陆陆续续醒来。醒来后饥肠辘辘,头晕眼花,四肢无力。他们每人泡了个方便面,把昨晚剩下的菜,风扫残云般打扫干净了。
趁着钟新去叫车的空,聂小贝把张蕴德和甄秀梅拉到房间问她们:“他们昨晚没把你们咋样吧?”
“啥咋样不咋样?就那样呗。”张蕴德知道聂小贝是又好奇又向往还有点儿害怕,是想取点真经,就故意对她卖关子。
甄秀梅就来得直接:“听说美国人不讲究处女不处女,他们喜欢成熟的,下次你也带一个来练练。”
聂小贝说:“我才不找美国佬呢,听说他们那个那个……”她红着脸说不下去了。
还是张蕴德替她说了:“怕他们那个东西长是吧,鬼丫头想的还不少哩。都是跟你开玩笑的,昨晚都成那样了,谁还能把谁咋样了。”
聂小贝从小跟张蕴德都在县政府大院里长大,张蕴德到哪儿都带着她,还处处护着她。
后来他们又去工业园玩了两次,聂小贝没去。第一次回来她跟她奶奶说了,她奶奶没让她去。并且还告诉了张新兰,张新兰让西平去把张蕴德找回来了。
事情穿帮了,张蕴德却不能回头了。她回到家,除了关门蒙头睡觉,就是听流行音乐。西平和张新兰跟她说话,她就背对着他们,掰弄着手指头,即使正面相对,她也是耷拉着眼皮,不屑一顾的样子。
这时,西平就呵斥:“你看你现在成个啥样子,我们究竟做错了啥,叫你讨厌成这样。”
张蕴德说:“你们没错,都是我的错。”
张新兰又说:“是哪辈子的积德,会养出你这个瘟神爷。”
张蕴德说:“我是瘟神爷,你们积德好,养出恁好的儿子。”
张蕴德把她的父母当成了冤家仇人,把最伤人的话说给最亲的人,把父母最疼的伤疤揭开了。人们说女儿是娘的心头肉,可自己的女儿是在用刀子剜娘的肉。娘却不敢打不敢骂,怕把她打跑了,骂飞了。万般无奈,张新兰只能用农村妇女传统有效的方式,拍胸顿足、嚎啕大哭来散发心中的悲愤和委屈。这招还真有效,她那伤心欲绝的悲嚎,多少能换回张蕴德一点良知。加上西平又接来了她的姥姥姥爷,张蕴德安宁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她会按时上下学,放学了,她也会帮弟弟复习功课,陪他做游戏,玩玩具。
她的弟弟张振兴虽然行动迟缓,口齿不清,但是玩起智能玩具却很在行。他的心思很缜密,一步一步地摆弄,虽然缓慢,却步步到位。不管什么玩具,只要弄对一遍,他就会把程序存在脑子里,下次再玩,就一定不会错。他用遥控器指挥托马斯前进后退,左拐右转;指挥青蛙捉害虫,一扑一个稳;他玩变形金刚,变汽车,变奥特曼,又快又准。张蕴德发现他弟弟有这方面的特质,还给他买了个魔方,让他炼脑练手。
张蕴德平静了一年多。刚上高三的那年冬天,一场车祸夺去了她姥爷的生命,不到三个月,刚过了春节,她的姥姥又抑郁而亡,找她姥爷去了。两个亲人的相继去世,对她打击非常大。她对姥姥姥爷的感情很深,姥姥姥爷是她的精神支柱,姥姥姥爷在时,她在外边、在爸妈那里受到委屈,遇到困难,就到姥姥家,或使性撒娇,或胡搅蛮缠,都能得到姥姥姥爷的理解体谅,慰藉疗伤。她就是一枝弱藤,姥姥姥爷就像一棵老树,一天,老树枯朽了,藤也就掉地上、无依无靠了。
再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要高考了。学习好的,有目标,有希望,有追求,夜以继日,在做最后的冲刺;像张蕴德们明知高考无望,则干脆放弃了,破罐子破摔,老师也无暇顾及他们。
高考结束了,通知陆陆续续下来了,到了九月份,拿到通知的都上大学了。不出所料,张蕴德名落孙山了。这时她才有了失落感,心里空落落的,她的几个铁哥们儿,都走了。柴松针考上二本上大学去了。甄秀梅她爸爸花钱给她买了个模特大专指标也走了。钟新因为贩卖使用毒品被拘留了。聂小贝正在办理出国签证。重点高中的毕业生,没上大学的不多,他们都羞于见人,一时都窝在家里。张蕴德也比以前蔫儿多了,天天待在家里不出门。九月份,西平托人在西安给她弄了一个委培指标,上了纺织工学院。才算暂时心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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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西平和原野在海洋和若蕙离开魏集公社后,也先后离开了。西平当兵先走的,原野随后也被县棉麻公司招了工。

西平是从魏集公社直接坐车走的。
深秋的一天上午,天空下着毛毛细雨。送行的人都是各单位分派的人数和新兵家属,因为下雨,已有几分凉意,有的人就找背风遮雨的地方躲雨。场面有些冷清。
有一个女子穿着塑料雨衣一直站在风雨里。看着新兵带花、上车,看着汽车在远处转了弯,又听着锣鼓家什喇叭声在树梢上消失,她才回了知青点。
雨中的女子叫张新兰,是县武装部长张一山的千金。革命家庭出身,虎父无弱女。一米七零的大个子,在生产队干活,胜过一个壮劳力。被公社授于“学大寨铁姑娘”称号。她争强好胜,荣誉心特强,活脱脱一个女汉子。五官摆的很周正,太正了,就没有了灵气,皮肤较黑,特别是上唇上还长着绒绒的胡子。说话粗声夯气,使男知青们望而却步。

1972年仲秋,中原梅雨季节,一连个把月都没见着太阳。雨水像老母牛尿尿,淋淋拉拉的总停不下来。棉花桃子没争得炸开就霉烂掉落了,大片的玉米、黄豆枯萎了,大地成了泽国。
为了把损失降到最低,公社要求各大队组织基干民兵挖沟排水,战天斗地,欲与天公试比高。知青被安排在窑场帮忙,力争农业损失副业补。
那天西平和张新兰用一把板车到河坑取土制坯。张新兰扶把,西平上土。由于长期阴雨,土壤水分饱和,河岸崩塌,一下把西平和半个板车埋住了。张新兰手扶车把,眼睛一会儿看着河里水鸟嬉戏,一会儿又看见天边变幻的云彩,心里正在天马行空,浮想联翩,猛听得“嘭嚓”一声,回头一看,不见了西平。
张新兰懵了两秒钟,就意识到西平被埋了。河岸四不居邻,喊人来救肯定是来不及的。张新兰当机立断,两手握住车把,奋力揪起,像双杠运动员上杠一样腾跃空中 ,又使尽吃奶劲用力下沉,板车撬动了,随着沙土腾起,露出了尺把长的锨把。这下张新兰心里有数了。她手握锨把像拔河一样,双脚跟蹬地,身子向后傾斜到四十五度角时,铁锨被拔出来了 ,张新兰摔了个仰八叉。现在是分秒必争,她顾不得身上疼痛,先用铁锨把上面的土掀去一层,然后顺着锨把的方向用手像土拨鼠一样飞快的向后扒土。西平的一只手露出来了,顺着胳膊,西平的头被扒出来了。只见西平的另一只胳膊成倒v字护着脸,只是土压得太厚,动弹不得,用胸腔狭小的空间以极其微弱的呼吸,利用沙土里的稀薄空气维持着最低的氧气供给。
张新兰用手在西平鼻子前试了试,还有气儿。看到西平没死,她自己却浑身瘫软得要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了。她喘了几口气,起来接着继续扒土,大约七八分钟后,终于把西平给扒出来了。人是囫囵个儿的出来了,可是他不能说话,浑身稀软,嘴脸、脚手已经泛乌,这是末端毛细血管缺氧时间过长导致的。
张新兰把西平抱上板车,拉到了公社卫生院。经过吸氧输液,紧急处置,一个钟头后就能说话了。但还是头昏脑胀,不太清醒。一直在医院住过一个星期才康复出院。
这件事导致两个结果。一个是张新兰成了救人的女英雄,全县巡回作报告;第二个结果就是张新兰成了西平的女朋友。看起来,张新兰爱情荣誉双丰收,而西平的收获更大,他不光获得重生,还因由张新兰靠上了个有权势的老丈人。为他今后的飞黄腾达奠定了稳固的基础。他的当兵就全靠张新兰父女的帮忙才得成行。

在兰新线上,一列直快列车在艰难地爬行着,就像一条蚰蜒在沙地上爬行一样。在铁路语言里,直快就是慢的意思。就像火车票的票面上的语言“三日有效”、“限乘当日当次车”,坐了几十年火车也没弄懂是啥意思。后来经广大乘客的呼吁,在铁路改革大潮的冲击下,终于去掉了“三日有效”四个字。还有电信出的话费发票,好多人都看不懂。诸如一些保险合同之类的文书和医生给病人开的处方,多数人是看不懂的,也许是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你懂。
在列车中的新兵们头一天还唱歌打闹出节目,像出了窝的小动物一样一刻也停不下来,还不时地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从平原地区出来的孩子,从未见过这盘桓绵延的大山,而且是黄秃秃的,偶尔能看到一绺绺绿色就特别养眼。这是千百年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加上近年我国人民以粮为纲,毁林开荒的杰作。第二天,就连那一绺绺的绿色和大山也看不到了,映入眼帘的是灰白灰白的茫茫戈壁。一看半天没有变化,视觉渐渐疲劳,就都无精打采地睡觉做梦想家乡——

西平感觉脸上热热的痒痒的,似有一股仙气吹拂着,心清气爽,就想飞起来,无奈身子像被糖稀吸着一样抬一下又回去了,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眼皮抬起来,看到的第一个人竟是张新兰。张新兰正在给他用热毛巾擦脸,离的太近,呼出的气息噗在西平脸上。见西平睁开眼,并长出了一口气,高兴得连喊“医生!医生!”一时竟手足无措。医生进来问了情况,又听了下心跳说:“缓过来了,没事了。”这时离他们到医院才过去一个小时。张新兰跟医院交待后就回去报信去了。
西平的记忆在慢慢的恢复,潜意识里好像自己曾掉进了时空隧道,黑洞洞的深不可测。自己拼命想走出来,但觉脚上手上有无数的无名小生物在咬噬,无力挣脱。正在恐惧绝望的时候,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而近在叫着自己的名子。那声音甜美亲切,像母亲、像姐姐,更是自己重生的希望。同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跟黑暗较量,要把自己拉回光明的世界。
现在西平的记忆恢复了,思维也正常了。听医生简述了情况后,知道是张新兰救了他,就特别想见她。
一个星期后,西平出院了
西平出院后,公社和县知青办联合组织班子,写材料,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巡回报告。原野也参加了写作班子。
这次巡回报告,张新兰是红花,西平是绿叶,原野是幕后,三人配合默契,讲得有质有量,有声有色。那个年代时兴报告会,什么忆苦思甜报告、学毛选先进分子报告、学雷锋先进事迹报告等充斥着人们的政治生活,无聊地占去了人们的大量时间。女人们在会场上纳鞋底儿做针线,手捧着奶头哄娃子;男人们三五个或十个八个围成一堆,互相交换着烟末,用裁好的纸条卷着“一头停”的烟卷儿,抽着劣质烟叶,说着黄色段子。报告会结束,什么也没记住,只知道几个工分儿要记到自己的记工本上,年底可以分到两毛钱。
说起忆苦思甜报告,曾经有一个故事,说某生产队组织社员开会忆苦思甜、批判刘少奇。一个苦大仇深的老农民猛地站起来指着丑化了的刘少奇的画像说:“你毛主席呀毛……”主持会议的干部赶紧纠正说“是刘少奇”。老农民说惯了毛主席三个字,加上起得猛了,恼子一时转不过来,又说:“毛主……”他本来想说“刘少奇呀你刘少奇,想叫我们吃二边苦,受二茬儿罪,我们贫下中农坚决不答应!”可是他太义愤填膺了,竟把对象搞错了,而且错的很严重,干部没让他再说下去。但他的阶级感情已经调动起来了,回到他的小马扎上,仍然气得脸色乌青,双手发抖。
还有一个故事,毛主席著作第三卷发行了,全国人民欢欣鼓舞,敲锣打鼓地庆祝。生产队也组织社员学习,生产队长喊着:“男工妇女都到生产大队学习毛选第三卷啦,谁不参加扣五个工分。”
有一个贫下中农社员,平时好说笑话,流嬉惯了,就笑着对队长说:“学啥三卷,我也有三卷都没学完。”
队长问:“你有啥三卷?”
社员答:“牛圈、猪圈、羊圈,这不是三圈?”说罢自己先笑了,自以为风趣。
谁知队长当时就到大队汇报了,说他反对学毛选运动,侮辱伟大领袖毛主席。天天开会批斗。从那以后他不光不说笑话,见人连正常话都不敢说了。
半个月的巡回报告结束了,张新兰和魏西平回到了知青点。
这期间,两人形影不离,朝夕相处,就处出了感情。在这之前,张新兰之于西平,觉得黑壮高傲,没女人味儿,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现在想象那时髦的绿军装里裹着的是充满活力的胴体,说话时五官生动的表情配合果敢的话语,有无限的魅力;况且她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而张新兰看西平,觉得他外型虽然有些丑怪,但心思细密,还会心疼人,便也产生了好感,认为西平是自己的福星。
张新兰的父母也见过西平两次面,张新兰说:“西平嘴大眉重长得丑”。
爸爸说:“郎才女貌,男人不能要长得俊的,只要能干就行。”
妈妈说:“男人嘴大吃四方,女人嘴大吃家当,我看西平有龙像,将来能成器。”
于是,荷尔蒙加上互相熟知,就是所谓的爱情,在他倆之间产生了。
他们回知青点的第一个星期天,知青有的回家,有的进城买东西去了。
上午十点多钟,西平起床了,这是多天来睡的第一个任意懒散的大觉。他把从家里带来的一块熟羊肉切碎,加些葱姜胡萝卜烩到锅里,又和面烙了个小锅盔馍。做好后,约摸着张新兰也该起来了。他走到女知青宿舍门前,轻轻敲了两下,说:“新兰,起来了吗?门还没开呀。”
“来了。”屋里传出张新兰慵懒的声音,旋即,门开了。只见张新兰上身穿着米色泡泡纱的娃娃衣,下边着条绿色棉绸裤,里面大红短裤把女人最私密的部位束得紧紧的,在红绿的映衬下,却暴露的清清楚楚的。娃娃衣被两峰天乳挑成了一个帐篷,颤巍巍的帐篷下面,肚脐与腰身都展露在外面。头发篷松着,一副似睡未醒的面容朝西平嫣尔一笑,转身又回去躺下。
看到眼前的一幕,西平像木鸡一样站在那里一两分钟动弹不得。
还是在上小学五年级时,他偶然发现若蕙的胸长成两个桃子一样的小乳,他的好奇心加上男孩对女孩朦胧的喜爱,就瞅机会捏了一下。若蕙向海洋告了状,他被海洋狠狠地揍了一顿。他的孟浪行为为自己挣了份教训,从此再不敢觊觎姑娘们的隐秘,更难能见到今天的波涛汹涌。他还在呆想时,张新兰说:“把门关上。”
西平如梦方醒,转身把门关好并上了闩。此时,西平觉得这个世界已百无禁忌。他急切地脱去衣服,向张新兰扑过去。张新兰反倒沉静,推了他一把说:“去漱漱口,看你那大嘴。”
西平漱口回来,张新兰已脱光了衣服,拉一条毛巾遮住了身子。
此时,西平反倒犹豫了。寝室的门窗遮蔽着,光线朦胧,本来很适宜从事眼下的事情。但从瓦房顶上一块玻璃亮瓦射进来的光线却改变了氛围。虽然是秋季,阳光还很强,从屋面斜进来的光柱照在床边的地面上,跟张新兰和西平恰成45°角。小木床、斜搭在新兰小腹及以下的毛巾、一对扣碗似的大乳、浑圆的臂腕、清晰的五官以及胴体上绒绒的汗毛在橘色的光线里,清晰可见。从角度、光度、轮廓、质感和立体感来看,简直就是一张拍摄精美的舞台剧的剧照。西平看到眼前的景象,肾上腺急剧贲张,眼睛里竟流露出了贪婪而羞涩的奇怪眼神,有点不忍心下手破坏,但结果还是被他弄乱了……
重量级的阴阳两极相撞,已不是颠鸾倒凤,巫山云雨能够表达准确的,而要用人猿泰山撞上玉山昆仑才恰如其分。动静之大,使单人小木床已不能承受,吱吱呀呀的喊叫起来,和着床上的呜咽共鸣声渐渐地安静下来。两个人是干柴遇烈火,久旱逢甘雨,又是一样的泼辣直率的个性,所以,他们的性爱就比那些卿卿我我,端着拿着的来得真实、猛烈、酣畅淋漓。
事后,两人随性惬意地躺在床上,呢喃着不知所云的话语,听着屋外树上一声声“知——了”和“秋——凉”的叫声。

当年的人们都像螺丝钉、像砖块固定在自己的岗位上。流动人口极少,列车上没几个人。新兵们每人一条座位,大部分在躺着睡觉,也有几个在安静地打着百分儿。西平半躺着,头靠在车窗边继续回想他和张新兰的甜蜜爱情——

两个人躺在小木床上,憧憬着未来,想着心事。当他看到张新兰身子下边一点玫瑰红时,知道张新兰是把最珍贵的贞操连同她的真心都给了自己,顿时心生无限的感慨:自己一定要努力奋斗,干出一番事业,为新兰争光,给新兰幸福。那怕是脱胎换骨,浴火重生!西平这时的决心是真实的,男人们这时的情感都是真实的。过后的一段日子他倆过得缱绻缠绵,充满希望。
1970年9月,秋季招兵开始了。西平想去当兵,也得到了新兰的支持。闺女说情,部长就给了一个戴帽指标到魏集公社。这次的新兵是去迪疆和西藏。张新兰的爸爸说迪疆建设兵团有他的老首长,到迪疆回旋余地大些,于是,他就穿上了绿军装,带上大红花,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张新兰,坐上了去迪疆的列车。

南喀,像一个侧卧的美人,头枕着天山南麓,两手搭着帕米尔高原,双腿伸向喀喇昆仑,卧塌下边是广袤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南边印度洋的暖湿气流受重重山脉的阻隔难以到达南喀腹地;北方来自北极的寒流风雪有天山阻挡,也到不了南喀。只有靠这位美人自己拿来雪山的溶水灌溉干渴的土地,用分泌的乳汁滋养着喀什噶尔和叶尔羌河两大绿州,使之盛产棉花、玉米、甜瓜等多样农作物。
西平被分在南疆某部队,经过新兵训练以后,就安排到建设兵团南喀某师担任警务工作。这是张一山托他的老首长给安排的。
南喀是我国西部重要边陲,与前苏联、阿富汗和巴基斯坦接壤,边境线长达888公里。苏联霸权主义正野心膨胀,一方面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企图压制中国,在中苏边境陈兵百万;另一方面,跟美帝国主义争霸天下,正在向阿富汗渗透,企图打开进入印度洋的通道。中苏、苏阿边境上空战云密布,云谲波诡。
西平所在的小分队的任务机动性很大。有时护送来往的首长,有时救援旅行落难的中外游客,有时押运军民重要物资,有时参加救灾救难。工作虽然无规律,但是比较松散舒适,还容易出成绩。一年以后就当了班长。五年里立三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
1974年十月末的一天,西平押送一车试验原子弹需用的重要物资到青海海北州的原子弹基地。货送到后,就急急忙忙往回赶,怕迟了天降大雪,就过不了昆仑山。
行到青藏公路昆仑山垭口时,他跟司机说:“咱们抄近路,可少走一百多公里。”
司机说:“你走过吗?”
西平说:“走过两次,只要这两天不下大雪,没问题。”
于是他们就从小道进入昆仑山里。
话说有一辆从西藏驶来的黄河JN150大卡车,急匆匆地向迪疆驶过来。他们是要在大雪封山前通过喀拉米兰山口,进入南喀地区。在一个岔路口,向左转90°再向右转90°,一直往前就可进入南喀;另一条向右与库尔臣河呈弧形漫弯而行,弯到150°时即交上去青海的道路,这条路因车少人稀,经常出事。
黄河JN150走到岔路口时已刮起了白毛风,如果向左转,再紧赶一程就会安全进入南喀;不幸的是,这里没有出现如果,而是顺着漫弯向前驶去。
黄河卡车继续向前行驶了七八个小时,也没会到一辆来车。风雪越来越大,路况却越来越差,油表上的指针已接近水平线。本来油箱里的汽油是够到达南喀的,可是在这恶劣的路段上折腾了七八个小时,油就耗尽了,且是南辕北辙,越走越远。车上的两个人心里开始发毛了,正准备停车加油,车子熄火了。车子停在了一个草甸子上,右边是山坡,左边是一小块草地,对面是怪石磷峋的山崖。
车上的两个人都从左边的门里出来,爬上车厢揭油布,准备把车厢里油鼓子里的备用汽油顺到油箱里。他们刚刚解开绳子,还没争得揭开油布,就见两只黄灰色的狼一前一后从右边山坡上下来。走到离车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徘徊观察了一会儿,就发出了威胁。只见它们后腿微曲,前腿刨地,呲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随时都会跃上车顶,将他们扑倒,然后拉出内脏,血食一顿。
两人见状慌忙跳下车,钻进驾驶室。驾驶室里藏有一杆大口径霰弹猎枪,它的特点是无准星和标尺,近射杀伤力强。他们在驾驶室里装好弹药,因为右窗玻璃是封死了的,正准备爬上车顶向狼开火,两只狼却蹿下山坡,迂回到左边草地上,在寻找它们的猎物。
机会难得,射程、视野俱佳,自己也有安全保障。心里得意:不怪天不怪地,只怪你们送上门。于是,他们把左面窗玻璃摇下五公分,只把枪口露在外面。因为他们知道狼非常聪明,发现有枪瞄准,就会逃跑。待两只狼都在射程内时,一扣板机,“嘭”的一声闷响,巨大的声响,加上浓烈的硫磺味儿,驾驶室空间太小,无法消化吸收,两人几乎被震晕过去。
少顷,缓过神来,两人急忙趴到车窗上看,只见一只狼倒在血泊里,另一只正向对面跑去。一会就隐没在乱石堆里。两人开门下车,走到倒下的狼跟前,用脚踢了两下,不见动弹,知道它已经死了。想着另一只肯定吓破了胆,逃之夭夭了。
于是,二人又爬上车,揭开油布,准备顺油。这时,听见一声凄戾的嚎叫,抬头见那只逃脱了的狼坐在对面岩石上,正在仰天长啸。
也不知是狼的叫声,还是枪的响声,抑或是血腥味儿招来的,只见左右山坡上,岩石间,一个个灰色的毛绒绒的东西向他们跳跃而来。
这一下,两人彻底慌了神。慌忙出溜下车,爬进驾驶室,把车门栓好,左右观察着车外的情况。
俗话说“狼有狼道,蛇有蛇踪。”每个狼群都有自己的领地和地段。这天,他们的车子抛锚的路段,正好有两只狼巡山至此,这次人狼遭遇战就发生了。
一只死狼的血腥和另一只的嚎叫把这个狼家族的另外九个成员招引过来了。
据说,人类与狼已有一万五千年的共生史。自从人类开始狩猎和农耕,就和狼结下了不解之缘。人类发现和学习狼们的团结精神和对族群及小狼的责任心,学习它们坚韧、勇敢和智慧。狼很多方面跟人相近,所以就有美国狼王的故事,狼图腾的故事,等等一些把狼拟人化的传说。早先,人和狼相处还算和平,各取所需,相得益彰。狼的一支同胞还被人驯化成了狗,成了人最忠实的奴才。后来人们扩大农耕,搞现代化建设,侵占了狼的地盘。狼的生存困难,就开始侵犯人的利益,吃家畜也吃人。狼的名声就坏了,人们用尽了贬低的词语形容狼的形象。有些国家和地区还制定法律以消灭狼类,有些狼的品种已经灭绝,所以人和狼就成了相互的敌人。
冬季来临,各种小动物都已冬眠,狼们在冬季猎食不容易,往往发现一个大的猎物,要跟踪好几天,直到把猎物追得精疲力尽,再发动攻击,就会一击致命。
狼们向“黄河”围拢来,先是在车周围转圈,然后在汽车前面观察,有坐着的,也有趴着的。最前边的一只高大强壮,一身黄毛,只有头和背是黑色的,显得与众不同,它就是狼王。
只见狼王缓缓地走向“黄河”,稍一纵身跳上了车的引擎盖,可能是驾驶室里的光线与外面的反差太大,狼王盯着向里看了十秒钟,也没发现什么。可就是这十秒钟,却让车里的二人毛骨悚然。分明看出狼王那红褐色眼睛充满自信、洞悉和杀戮。它好像闻到了人的气味,用爪子在挡风玻璃上抓了几下,里边的人感觉狼爪像要抓住自己一样,身子向后躲着。狼王又跳到驾驶室顶上用爪子抓,好像是在找薄弱的地方。接着他又跳到引擎盖上,跷起一只后腿在挡风玻璃上撒了一泡尿,标示车和车里的食物已属于它的了。然后就剪下去了。
这时,天慢慢黑下来了。二人在车内惊吓冻饿,司机对副驾说:“把馕拿出来吃一点吧,又饿又冷的。”
副驾说:“看这架势,今天要在这儿过夜了,等天明瞅准机会再放两枪,打死几只,剩下的或许会被吓跑。”
“不行,狼是不会被吓跑的,再说,弹药也只够放一次,这枪经常带着,也只是壮个胆,从来没用过。哪知今天真遇见事了,要是多带些弹药就好了,天明就把它们全都打死。”司机说。
副驾无奈地说:“看来只有碰运气,有车经过就好了。”说着他已把馕拿了出来,两人边吃边观察着外面的动向。
在雪的映衬和勾勒下,山和草地隐约可见,天空灰朦朦的,一对对亮光先是在死狼周围绕成一团。尔后或停或动,一直在雪地上。还不时有狼跳上驾驶室拍打抓挠,一时数惊,一夜不敢合眼。
八点了,天也大亮了。隔着车窗,看到雪地上一片狼藉,昨天打死的狼不见了。可能在夜里,狼群饥饿难耐,就把死狼给吃了。狼在特殊情况下是会吃掉同类的。况且这次是为了战胜敌人、猎获食物而补充能量的,它们的同胞也不会有怨言的。在人类历史上不也发生过人相食的传说吗?
实际行动证明狼是对的,天亮以后,吃饱了的狼群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一次两三只,到车顶上抓铁皮,也有的直立起来用前爪抓车门。其余的跳上跳下,好像蜜蜂回巢一样,舞蹈徘徊。就这样忙呼大半天,仍没什么突破。约摸下午两三点钟,狼群撤退到左边的乱石堆里,有趴着的,也有卧着的,还有打滚的,看来是有组织的休整,为下一次战役做准备。
紧张了一天一夜的正副司机才松了一口气,副驾说:“狼群干了一天一夜,没能得手,我们现在放一枪,说不定就能把它们吓跑。”
司机说:“不行,离得太远,又有乱石挡着,没用,别浪费枪子儿 先吃点东西再说。”二人又拿出冻得梆硬的馕啃起来。啃下来的馕在嘴里打滚儿,就是咽不下,暖瓶里的水只剩了个瓶底儿,不敢喝,不知道还要坚守几天,留一点水到最后关头好救命。
吃过馕,狼们还没动静。司机说:“咱们把药装好,我开门到车上顺油 ,你在车里观察。狼不动,我们就继续干,狼一动,我们把它们吸引到射程之内,就开枪,多打死它几只 看它们跑不跑,如果还不跑,那就听天由命了。”于是他们装好了枪药,一个上去弄油管子,一个严密监视着狼群。
一分钟过去了,狼群没动;两分钟又过去了,狼群还没动;快五分钟了,司机把油管都放下来了,眼看就大功告成了。只听副驾岔了声地喊道:“狼来了,快快快!”司机抬头一看,狼群像受了指令,箭一样向他们镳来。司机连爬带滚地进了驾驶室。狼群冲到车旁,见仍然无法得手,就在车附近转悠。车里的人认为时机到了,赶紧把枪从窗口指向狼群 。“嘭”的一声,狼群被打退了,地上留下了四俱狼的尸体。狼退却了,车里的人暂时安全了。可是刚刚放下来的橡胶油管却被狼扯走嚼烂了。
车里的人现在即使赢得了时间,也无事可做了,只能等待救援。在司机还没缓过神时,副驾突发奇想:“我们去拖一只死狼来,放到驾驶室里,饿得不行时就吃狼肉,不致于饿死,鬼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来。”
司机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于是二人就开门下车,还没走到死狼跟前,突然,从石狭里蹿出两只狼向他们扑来。紧接着,其他四只狼也蹿了出来。二人又撤了回来,这个回合又失败了。
天又要黑了,狼群看到人们几次都是从门里出来的,就发起了疯狂的攻击。主要是攻击车门。用爪子拍打、抓挠,用牙齿啃咬。饿了就吃死狼肉,吃饱了就轮番作战。看来这次是彻底激怒了狼群,它们要决以死战了。
驾驶室内的两个人已一天多没喝水了,渴得嗓子冒火,干涩难受,馕也吃不下。壶里只剩小半杯水,一人喝了一口,润润嗓子,以度过又一个恐怖的夜晚。已经二十四小时没合眼,眼皮也开始打架了。他们说好由一人值班,轮换着休息,可是狼一攻击,就像揪着五脏六俯一样,心惊胆战,哪里能睡得着啊!
在惊恐中,又一个夜晚过去了。
天明看到车窗的橡胶封条已经拉掉,露出了缝隙,窗框的铁皮被抓得豁豁牙牙的。车窗成了突破口。
又半天过去了,狼的爪子可以伸进来了,把门拉的“嘭嘭”响。现在的任务主要是打狼爪,两人轮换,手拿扳手,爪子进来就打,一只狼打疼了,另一只又来了。他们把车门用铁丝拧紧,狼一时也进不来。就这样又相持了二十四小时。
到了第四天的早上,水早已喝干,人已到了极限。二人已经昏迷,狼抓车窗的声音如雷暴轰鸣,他们也无力应对。窗子的破洞越来越大,狼的爪子伸进来,快要抓住他们了,很快狼头也会进来,悲剧即将发生。
天晴了,在太阳出来的时候,一辆解放牌卡车开进了草甸。眼前的一幕把西平和司机惊呆了。看到有车来,也没人反应,西平感觉凶多吉少。几只死狼已被开肠破肚,狼藉一片,活着的狼退到了山边逡巡着,估量着新的情况。
西平和司机下车察看,走到黄河卡车旁,看到门窗的情况,从窗缝往里瞄,见两人尚活着。正要问话,活着的六只狼呈扇形向他们走过来,西平和司机回到了车里。西平拿出56式半自动步枪,把子弹压上堂,标尺定到两百米,瞄准前面的一只开了一枪,因为匆忙,第一枪没打准。接着连打九枪,共打死了五只,狼们这次视死如归,都不逃跑。可是十发子弹打完了,还有一只狼活着,它是狼王。
司机有些害怕,西平打得性起,开了车门,拖着步枪向狼王走过去。而狼王见状,想着:我们死了恁些族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眼看要成功了,却被你小子给搅了。还打死了我所有的族人,剩下我孤家寡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旋即向西平扑过来。西平手握枪管,躲过狼王,一枪托砸向狼头,狼王踉跄了一下,摆了摆头,继续冲向西平。西平想,人们说狼是铜头铁腿麻干腰,腰是狼的弱处。于是他举起枪托向狼的脊梁砸下去,狼王也不躲闪,只一下,狼王卧下去了,但它的前腿仍撑着,用血红的眼睛看着西平,眼神是不服和无畏的。西平看着狼王的眼睛,一种征服和杀戮的欲望油然而生,眼睛里又流出了他那种特有的羞涩的眼神,四目对视数秒钟,西平举起枪托又猛击两下,狼王彻底倒下了。
这场人狼较量,人类又胜利了,而又一个狼的家族就此灭亡了。若非人使用现代火器,胜负是很难定论的。
西平叫醒了车里的人,又喊自己的司机拿来油管,把黄河卡车的油箱注满。黄河卡车的司机叫哈皮孜,副驾叫依麻木,都是维族人。是地区供销运输公司的车辆往西藏送棉花,回程带了一车藏药。因为第一次跑这条线路,结果就出了事。黄河卡车的两个司机已无力开车,西平就开着黄河,两辆车相伴回到了南喀。
哈皮孜、依麻木和西平的司机反映了西平的英勇行为,地区日报记者还到现场拍了照片,以“党的光辉照边疆,民族团结谱新章”为题,“记孤胆英雄魏西平”为副标题在自治区日报和地区日报上刊登了一则新闻报道。一时间,魏西平勇斗恶狼,救助民族兄弟的英雄事迹在全疆家喻户晓。
1979年初,张新兰的父亲张一山当上了西原县的县长。此时,西平已是一位连级干部。张新兰在县妇联工作,不想到部队上去,西平就申请转业,回到西原县当了一个公社的副书记。

第三章

海洋、西平和原野都是1953年出生。海洋居长,西平次之,原野最小。三人虽未换帖磕头拜把子,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从小学到中学再到知青点,对外他们是铁三角,不管是打架、办事,都相互维护,敢于担当;对内互谅互让,有时即使违心,也不会去争竟利益。特别是原野,更是有君子之风。再加一个若蕙小妹,三龙护一凤。
1969年秋季的一天,原野听说临近的张庄乡当晚要放电影《桥》,原野就跟若蕙说:“张庄乡今儿晚放一个新电影,说是南斯拉夫的,去看吗?不远,十来里路,我有自行车。”
若蕙说:“太好了,好长时间没看电影了,我去给海洋说一下,他肯定也要去。”原野就有点儿不高兴,本来他是想跟若蕙两个人去的。到了晚上,原野看海洋骑了一把自行车,心里想着,若蕙肯定要坐海洋的车子,于是他又约了西平,两人伙骑了一把车子。秋天的夜晚是凉爽的,两辆自行车在乡村的土路上疾驰,路面像马鞍子一样一凸一凹的,原野赌气带着西平在前边飞跑,海洋带着若蕙在后边紧追。颠得若蕙在后边只叫,喊叫原野骑慢一点儿,原野也不听。赶到地方,电影已经开始放了。他们循着声音找到了放映场,是在一个学校的操场里,银幕挂在两棵树中间,镜头的强光柱引来了无数飞虫。从放影机一直到银幕下的人们是坐着的,其他都是站着的,最后都是站在板凳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簸箕形状。坐着的不时有人站起来进出,银幕上就出现了巨大的人影,维持秩序的干部就会用一根长竹竿扫过去。
原野们只能站到自行车上才能看见,而自行车只能站两个人。电影里的故事在不断地进展,他们只能听,好不容易看一场外国电影,却见不着人影,心里非常懊丧。若蕙站在车子上看,心里不忍,就说:“咱们到银幕后面看吧,那里可能人少些。”于是他们就转到了后面,果然没几个人,尽管是反的,但除了字幕反了不好认,声音画面感没什么差别,反正他们也没到过故事的现场,情节也是清楚的,他们轻松愉快地看了一场电影。
在银幕后边看有一个好处,就是散场走得快。他们四个人愉快地哼着刚刚印在脑子里的旋律“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再见吧,再见吧,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
回来时,若蕙让原野和西平走后边,当骑到两边是玉米地的路段时,突然海洋的自行车被一根绳子绊倒了,西平没刹住也撞到了一起。若蕙说:“海洋伤着了没有?”只听玉米地里有人说:“是张向阳,给我打。”从玉米地里冲出来几个人,手持棍棒就打过来。原野说:“是冲海洋的,海洋,你带着若蕙赶紧跑。”一边说,一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竟举起自行车护住若蕙和海洋,棍棒乒乒乓乓地打在自行车上,西平也大喊一声向歹徒们扑去。正在扭打得不可开交时,传来了自行车的铃声和歌声。一个歹徒说:“秦成快跑,有人来了。”歹徒们钻到玉米地里逃跑了。
来人叫张向阳,是魏集知情点的头,他们比海洋们早来一年。张向阳问:“是咋回事?”
海洋说:“不知道,我们被绳子绊倒,有人喊着我的名字就打过来了。”
原野说:“不对,我在后边听见是喊张向阳。”
“啊,喊我的名字?这才怪了?”接着又问:“你还听到了啥?”
西平说:“他们跑的时候,我听到一个人在叫秦成快跑。”
张向阳说:“我知道了,他们是把你们当成我们了,让你们代我受过了,对不起。”
原来张向阳和刘鉄林、秦成都是县高中的同学,文革初期观点不同,分别参加了两个红卫兵组织,曾经在武斗中结下梁子。知青下放,他们就分别到了魏集乡和张庄乡。当晚在电影场里秦成看见了张向阳,觉得是教训他的好机会,就跟刘鉄林商量,喊了几个兄弟,埋伏在玉米地里。谁知无巧不成书,海洋、原野们先行了一步,就代人挨了打,有屈也无处诉。

原野生性恬静,自小会动脑子爱钻研。
平原地区,人们喜爱放风筝。小孩子们从小就学做风筝,他做的风筝每次都能成功,飞的又高又好看。别的小朋友做的飞不起来,经他一摆弄,或换根竹篾,或变化一下弧度,风筝就飞起来了。
他常常会遥望星空,遐想着浩瀚无垠的宇宙发呆。他想无垠是什么意思?太阳系外边是银河系,是外太空,那么外太空外面是什么?宇宙以外又是什么?无垠的无垠又是什么?家长回答不了,老师回答不了,书上也解释不了。为此,他会苦闷,有时会恐惧。
他也常常盯着蚂蚁搬家、蜘蛛织网、蜜蜂跳舞,赞叹它们的聪明、辛劳和耐力。
他也奇怪蚯蚓没有嘴怎么能吃东西?蜗牛咋能在脖子上交配?
也常常观察嫩芽拔节、花蕾舒展成花朵,为什么各种花朵形状不同,有那么丰富多彩的颜色?那种神秘和美丽不知道是谁安排的?他都想弄明白。
他很会打蚊子,不管是用手拍,还是用蝇拍打,十有八九能拍住。因为他仔细观察过蚊子起飞时,翅膀震动的频率和速度极快,方向也不确定,前后左右都可逃跑。必须在合理的距离,用高于它的速度才能拍死蚊子。他还发现一个现象,蚊子叮人,吸饱了血飞走了,被叮的地方只是个红点,也不痒;若是蚊子刚叮上,就把它赶走,那个地方便会起个红包,得痒一个小时才能消失。观察到这个现象,他查资料得知,那是因为蚊子分泌了一种叫蚁酸的液体,可以稀释血液。它是先注入毒液,然后吸血,所以,蚊子刚叮上就把它赶跑,毒液留在皮肤里,就会发痒。如果你用肥皂等碱性水洗一下就会减轻。他还知道吸血的都是母蚊子,母蚊子一生只吃一次饱饭,吸饱了血,它就会找个僻静的地方孕育自己的后代。
原野喜欢读书,若蕙也喜欢读书,两个人成绩都好,他们常在一块儿学习,原野就喜欢上了若蕙。但是若蕙却喜欢海洋,原野只能暗恋。因为海洋的条件更好,除了学习同样好以外,还高大潇洒,美女爱猛男,原野无法竟争。
原野在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时,床下的大木箱里装了满满一箱书。除了少数禁书偷偷摸摸的流转着看,绝大多数是实用书籍。如电工手册、中原地区的土地调查与改良、棉花加工与储存等等,甚之连初高中的课本,他只要见到就存起来。他在当时当地算得上个土博士,老乡们在生产、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在他这儿都能得到解答。
魏集公社比较正规的工厂是棉花加工厂,原野歇工时,常到棉厂里,对轧花、剥绒、风运进行观察研究。棉厂里遇到了疑难问题,有时也请他去帮忙,往往都能得到解决。
久而久之,棉麻公司的领导也知道王原野是个能人,就把他招了工,回到了县城。
原野被安排到工业科,协助科长负责全县各厂加工生产和技术革新。两年后升任副科长。1977年恢复高考,他轻而易举地考上了黄河工学院。在校四年,品学兼优。临毕业时,有几个单位点名要他,学校也想留他。
国家在十年“文革”中,科学家和知识分子成了臭老九,死的死,关的关。没死没关的,大都被下放到干校或农村劳动改造。除了国防科学尚能免强维持外,其他科研项目基本都停掉了。与世界科学发展的步伐相比,已经落后几十年。那十年中,在我们国家,知识是臭的,科学是反动的;工农兵搞科学,土法上马,藐视一切西方的“资产阶级科学”;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1978年3月18日国家在北京召开了全国科学技术大会,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是四个现代化的关键,科学的春天来到了。一时间科学人才成了香饽饽,各单位争相抢要。
西原县棉麻公司经理李道理,也就是原工业科长,在原野毕业前,找了他几次,希望他毕业后能回原单位。原野觉得李经理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要不是李经理当年把自己招了工,自己要在农村多受几年苦累也未可知。再说那也是自己的家乡,自己也热爱棉麻工作,当时棉麻部门也是个好行业。于是,原野毕业后就回到了西原县棉麻公司。
那几年,苏修想称霸全球的野心极度膨胀,美帝国主义也强硬反制。美苏竟霸,日益加剧。陆基、海基的核武器互相瞄准对方,分分钟都有启动的危险,随时都可能将对方,不,是将人类毁灭几十次;日本为了避免陷入中等发达国家陷阱,克服内生不足的缺陷,正努力调结构,搞改革,向外搞经济扩张;而我们中国经过十年文化大革命的蹂躏,已无力与他们抗衡,他们也不把中国当成威胁。加上毛泽东和周恩来适时地调整了外交政策,同美日建交,遏制苏修;国内邓小平又实行拨乱反正、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正确政策,广大农村的改革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中国的一个大时代到来了。
原野回到棉麻公司后,被委以工业科长。近年来,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交售棉花由以生产队售棉变为千家万户售棉。棉花的“五分”也不搞了,而且还有掺杂使假、以劣充优,干湿相间的。给棉花加工造成很大麻烦,棉花品级提不起来,使资源造成了浪费,经济效益也上不去。整个棉花系统为之头痛,亟待找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原野本来对棉花加工工艺就有基本认知,又经过工学院的理论深造,理论与实践结合运用,这是个机会,也是个好的课题。他主动承担了这个任务,在下属的棉机厂设立了研制小组,原野任组长。并从各棉厂抽调熟练的技工参加研制。
经过一年多的反复实验,利用脉冲和伺服电机原理,试制成了脉冲隔板增热式烘干机,相对于已经使用的燃煤锅炉热气增热式烘干设备,既节约成本,又清洁安全。在这期间,他们还研制出了旋筛式籽棉清理机,在不破坏棉花纤维的前提下,清除了僵瓣和杂质。在原野的指导下,他们又配以重物除杂器和籽棉分离器。
从籽棉被送入输棉管道、自动测湿、籽棉烘干、旋筛清理、重物除杂、自动测温、籽棉分离,而后进入轧花机,总共七八道工序。既保证了安全生产,也降低了生产成本,还大幅度地提高了棉花品级,增加了经济效益,于国家、企业都有利。有了这套工艺设备,西原县棉麻公司再不为收的棉花品级混杂,超湿难轧,效益低下而发愁了。原野成了功臣。
他们先在本县各厂普及使用。然后申请了国家专利。接着又向上级主管部门报请评奖。该项目当年被全国供销总社评为特别贡献奖,省政府科学发明二等奖,地区科学发明一等奖。研制小组集体获奖金五千元。原野也被地区评为有贡献的十位青年科学人才之一。由于贡献突出,1984年王原野被提拔为西原县棉麻公司副经理,分管工业。







回复2

浮世兄弟/秋夫著

2017-09-05阅读 1805文学
引子
“出事儿啦,美国出大事儿了!”习若蕙一进家门,顾不上换鞋和放包,就嚷嚷上了。
王原野刚洗完澡,躺在木沙发上看电视。见老婆如此反常的状态,便问:“美国地震了,还是政变了?能让你这位淋大白雨都不乱步的主任如此失态。”
习若蕙换好拖鞋,把一双半高跟的高档皮凉鞋放到鞋柜里,又把一只黑色的中性皮包挂到仿枯树型的挂物架上,进洗漱间简单洗了把脸,梳了几下被风吹乱了的栗色小波浪卷发,恢复了平时的仪态,款款地坐到原野身旁。
“小蕙睡了吗?”习若蕙问。小蕙是他们的女儿。
王原野忍无可忍地说:“你要急死谁呀!一会儿火一会儿冰的。”
习若蕙说:“别急,美国地震也震不到咱们家,你听我慢慢儿跟你说。美国今天上午发生了大爆炸,世贸中心和五角大楼被炸,还有什么地方也炸了,小布什中断休假赶回白宫。副总统和总统吓得都不敢在一块儿待了,以防不测。美国军队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听说死了一万多人,现在美国上下乱作一团。世界各国都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我们国家也高度关注,通知各级政府,不许异动异议,静观事变。这事儿太大,谁也包不住,估计明天早上电视新闻就会播的。”
王原野两眼紧盯着习若蕙那两片薄嘴唇,生怕漏掉一个字。听完习若蕙的话,王原野沉沉地说了句:“世界不得安宁了。不早了,你快洗洗睡吧。估计震波今晚还到不了咱中原来”说着就催习若会去洗澡。
“我刚进门,歇一会儿再洗,急啥?”习若蕙说着,拿过遥控器不紧不慢地搜索着新闻台。
王原野说:“明知故问。”
要在平时,这种状态再正常不过。因为他们是那种举案齐眉,互敬互爱,上床夫妻下床规矩的正统夫妻关系。平时绝少打情骂俏,矫情做作。但是,习若蕙到中州学习了半个月,说的今天回来,没进家门就参加了县委的扩大会。再正经的男人也禁不住渴望和等待,要是她再学习十天,他心里没有想头,也就罢了。头一天她打电话说是今天回来,他就在家里等着,又是换床单,又是准备她喜欢吃的东西。从中午等到晚上,你说他能不急吗?就像一个饥饿的人,如果没有看到食物,他是还可以坚持的,如果一见到美味的东西,就越把会饥饿难耐,四肢无力,食欲大增。这是条件反射。王原野看到习若蕙不去洗澡,就一把把她搂在了怀里。
习若蕙说:“等等,你洗了澡的,我坐了一天的车,身上尽是灰,等我洗了来得及。”
王原野说:“来不及了,一会儿美国的地震波就来了,你又要去开会了。”
再慢热的人这个时候也把持不住了,习若蕙就脱去衣服到洗澡间冲凉洗澡。王原野看着妻子白净的身体,好像从来没见过她一样,看得习若蕙也不好意思,就关上了门。
王原野走进卧室等着,十分钟不到就宛如等了十个小时,等得口干舌燥,浑身发热。
……事后,习若蕙抚着王原野的胸毛说:“行,是个守身如玉的样子。哎,我不在家,你都没想着找一个替补的?”
王原野说:“找也找不着比你好的,还是算了吧。”
“看来你还是想找哇!那要是遇到比我好的呢?”习若蕙无事生非地说着,就把他的胸毛揪一下,王原野疼得一激灵,说:“不会的,我是啥人你不知道?你是在外边听的绯闻多了,先入为主,生搬硬套。再说了,比你好的,可能还要转基因才能生出来。”
习若蕙就笑了,说:“听说现在的老板,个个都有情人,有的还置外宅,养儿子。”
王原野说:“可我不是老板哪?”
“可你原来是老板哪?”她学着王原野的语气说。
王原野说:“我那是代的,你又没说代老板都有情人。”王原野在狡辩。
习若蕙说:“听说刘华跟西平有一腿,你知道不?”
王原野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没听说。”
习若蕙的谈兴正浓,还要再说,就听见王原野的鼾声响起来了,说了声“你就装羊吧。”遂即翻身朝里睡觉了。
第二天八点差十分,王原野走进西原县棉麻公司办公楼,就见职工们三三两两在热议美国世贸中心被炸事件……
王原野经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首先拿起头天的棉花收购进度表,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就手拿起电话:“喂,李科长吗?进度咋还不到一成?照这样下去,今年的任务怎么完成!什么?还在打白条?”他先给业务科长打了个电话。
王原野挂断电话,接着又拨了电话找财务科长:“喂,刘科长吗?咋到现在还在打白条,啥?收购资金协调会魏总没参加?行了,我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呆呆地坐了足有十分钟。先是呕气,现在企业咋这难整,处处掣肘,自己是分管业务的,进度上不去,里外不好交待。接着,思绪又跑到美国去了。
王原野素常就关心国际新闻,特别是大国间的博弈关系和政治经济事件。美国惯常欺负别的国家,1993年7月23日,美国强行拦截检查我银河号事件;1999年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事件,两件事的始末,他都密切关注。当得知处理结果后,他义愤填膺,认为美国无视中国主权和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的蛮横行径和嚣张气焰已无可附加。这次轮到他们自己家里出了事,更能引起原野的关注。他想让更刺激的新闻冲击一下烦乱的心绪,于是,就走了出来,上三楼走进魏总的办公室。
魏西平,中等个子,膀炸腰圆,“聪明绝顶”,重眉毛,鲶鱼嘴,像东海鳌广。圈子里叫他龙哥,公司员工背地里称他龙总。
他刚进办公室坐在老板椅上喘粗气,九月初,中原地区还未真正进入秋天,他爬上三楼,就如爬上三十楼一样吃力。
王原野跟魏西平相比,就像纸片儿一样,单薄匀称,五官周正,留个鲁迅头,头发密而黑,根根直立。他进到魏总的办公室,淡淡地问了句:“情况咋样?”他是故意发出这种模糊的问话。因为他对棉花收购资金不到位,魏总不去参加资金协调会有情绪。
看到王原野一脸凝重的样子,魏西平说:“至于吗?美国出点事儿,叫你忧国忧民成这样。”
王原野本来是要问收购资金的事儿,经他这么一揶揄,旋即转了话题,“你也知道了,我正要告诉你这件事儿,你有啥看法?”
“我才懒毬得管他这淡闲事。对了,告诉你两件事儿。一是收购资金问题,我跟郝县长和金行长谈好了,明天到账一千万。我知道你在为钱着急,急也没用,自从亚洲金融危机以来,国家实行寬松的货币政策,一度造成通货膨胀,现在又不得不收紧银根,今年不知道要垮掉多少企业。第二件事儿是海洋叫我跟你说一下,今儿黑到市陶公生态园聚一下,聊聊眼前的事情。”
魏西平处理工作的风格向来就是举重若轻,不按套路出牌,甚至有点儿玩世不恭,越是大事越这样。王原野跟他恰恰相反,处事严谨细致,一丝不苟。
陶公生态园在豫州市西郊五公里处,与西原县等远近。
经十几年的改革开放,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手里有了几个钱儿,就讲究起来。什么“皇宫”、“御制”、“伊甸园”、“香格里拉”、“天涯海角”等,把炫煌美妙的词汇无所不用其极。
生态园是近年国人追求的“乌托邦”。在地面尘土飞扬、空中雾霾笼罩下,圈上二三十亩地,上面盖上玻璃穹顶,园内植些椰子、芭蕉之类的热带植物,有些半死不活的,空气汚浊沉闷。室内,虽装饰仿古高雅壁画、陈设古朴考究的几、具、桌、椅,却难禁那赤膊露体、吆五喝六、汚物四溅的粗俗地蹂躏。
陶公生态园门口放置两棵假桃树,树上长年长满艳红的“桃花”,像两个大花球。老远看,像是个花圈店。园内跟其他生态园大同小异,我怀疑设计者读没读过《桃花源记》,知不知道陶公渊明的心思。若果陶渊明看到此情此景,会作何感想?
晚上七点整,魏西平和王原野一起坐车到了陶公生态园。
他们下车,司机邱老二自己去停车、找乐子。邱老二是个懂事的司机,几年来一直恪守着“五不”的原则。即:不参与、不议论、不传播、看不见、听不懂。魏西平也对他关照有加,二人相得益彰。
魏西平和王原野二人走进“就菊”厅。
江海洋已经在茶几前泡茶。“快来,我亲自给你们泡的茶,这可是十年大叶陈普洱,我专以从家里带来的。你们看看这色泽,褐红纯透;闻闻这香味儿,醇和浓重。我们这个年纪,多喝喝普洱茶有好处,可以养胃、暖胃、降脂、减肥,特别是西平,你的身体该保养了。”
“就菊”是一间小型餐厅,带有套间和洗漱间。正面墙上挂着一幅菊篱图,把陶渊明和孟浩然的两名句拼成一幅对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虽不讲平仄押韵,还算附庸风雅。对联两旁的单几上分别摆一盆乱抱单插大菊花;进门靠墙一溜摆着七八盆开得妍妍的野菊花,弄得满屋清香。他们是这间餐厅的常客。
先茶后饭,这餐饭吃的简单,饭后接着用茶。
江海洋说:“美国大爆炸,说是一个叫本拉登的中东大亨整的”。
魏西平接着说:“胡毬说,从来都是有钱人怕死,穷光蛋拼命,赤脚不怕穿鞋的,本拉登既是富豪,放着安逸日子不过,他想弄啥?”
王原野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当初老苏侵略阿富汗,本拉登充当老美的鹰犬,接受美国的武装支持,伙同塔利班赶走了苏联人。塔利班掌权,美国人又打击塔利班。想控制中东伊斯兰国家,本拉登又掉转枪口跟塔利班一起打美国佬。本拉登是沙特本拉登家族的一支,在世界各地有几十个亿的资产。”
“这是个大棋局,这一弄,对我国来说可是个好事,牛仔总统小布什就不会一心一意对付中国了。”江海洋说“不过,一时也看不透。能看透的一点儿是企业改制已势在必行,今天叫你们俩来主要是谈这事。我想辞去市财办主任的职务,回来到西桥纺织任董事长。还是搞实体企业有意思,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跟你俩通个气儿,以后还要靠你们的支持。你们也要把握好,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听了江海洋的一席话,两人一时都没作声。魏西平是粗中有细 ,早就在布局,表面上满不在乎,内心里是波涛汹涌。王原野向来不工于心计,更不敢奢望,所以表现得云淡风清。于是说道:“海洋要当西桥纺织的董事长,就能大展拳脚,适得其任;西平在棉麻企业改制后,当董事长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儿。至于我嘛,跟着你们鞍前马后,有碗饭吃就行。”
江海洋说:“你呀,就是思想保守,胸无大志,要不然,棉麻公司老总的位子就是你的了。”
说完这话,江海洋自觉失言,看着魏西平尴尬的笑笑。
魏西平说:“原野就是老实,若论能力和见识,你都在我俩之上。
……



第一章

海洋、西平和原野,还有原野妻子若蕙,都是同学。同住在西原县农委大楼里。同在一栋楼里出生,在一栋楼里成长,又从一栋楼里走出去进的幼儿园,上了小学和中学。
说是农委大楼,其实是只有两层的筒子楼。筒子楼的外墙用青砖砌的清水墙,白石灰勾缝,清爽古朴;筒子楼正面,是一堵大山墙,被石灰刷得亮白亮白的,装两扇血红的大木门,门楣上有“农委楼”三个字,上面是一颗硕大立体的五角星,两边还有光芒线,字和五星都是用洋灰糊成,刷上红漆,看上去既美观又革命;楼里边除了铁灰色的踢脚线,其余一通白色,像医院的病房。但有一个好处,就是一家炒菜,满楼闻香,有的馋嘴孩子就会闻着香味儿找去看嘴。有时候还能吃到一口两口,有时被家长发现了,或者没被发现,施舍者事后也要给家长说知,以讨好卖乖。到了晚上馋嘴孩子就难免领受一顿教训。
他们都是抗美援朝战后出生的,逢上我国第一个恢复建设期,他们像新生的共和国一样,茁壮健康地成长,直到1967年初中一年级拿了毕业证。
1968年,他们又一起到魏集儿公社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三年后,海洋和若蕙上了工农兵大学,西平参军去了迪疆,原野回城当了工人。

1975年海洋和若蕙大学毕业,又双双回到了西原县。海洋学的是经济管理专业,回来被分配到县革委会财贸组工作。若蕙学的是政治经济学,被安排在县革委会政工组上班。
海洋插队时,已长成一米八0的大个子,个子虽然高大威猛,却并不狂狷孟浪;在大中华脸上,各个器官如石刻玉琢一般;处事沉稳干练,更显得雅岸俊伟,风流倜傥。若作美男评级,当是三A甲级。那些颜值高、背景好的女生给他的情书像雪片一样,多得成了他生活上的一个负担,他一概不看;走在大街上,那些好色女子见了他就会心跳腿软走不动路,只恨无缘相识。
跟海洋相识最早、时间最长的要数若蕙。从小,若蕙把海洋当哥哥一样依赖,海洋也处处护着她。她长成大姑娘,朦胧晓事后就觉得自己天生就是海洋哥哥的,海洋哥哥也必然是自己的。所以两个人在一起时从不别扭,很少有脸红心跳的感觉。
还是在公社插队时,一次,五黄六月抢场,一场白雨过后,打麦场上的麦子一半抢回了仓库,一半淋湿了,人们的衣服也湿透了。那几天正值若蕙的大姨妈造访。大姑娘还没长成小女人,月经初潮,内分泌尚未正常,加上姑娘家不好意思请假,淋了大雨就闭了经,连着两天肚子痛得肝肠寸断、昏天黑地。都是海洋哥哥陪她看病、喂她吃药、帮她做饭、哄她开心。在外人看来,他们俩卿卿我我,郎才女貌,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若蕙身体已发育成型,两个刚刚长成的新乳,鼓鼓胀胀的,似有无限能量,虽经胸布束缚,也难囹圄青春的活力,随时都会争破束缚,自在生长;髋骨已经长开,腰身就显细柳袅娜;还有那微翘结实的臀,像母马丰腴的屁股,谁都想去用手捏一把,骑上去,驾驭驰骋;原先黄毛丫头的面容,一夜之间变得容光焕发,青春外溢;一把马尾辫黝黑发亮,连唇上的绒毛都传输着诱人的能量。男知青个个都想接近她,但都自惨形秽,不敢造次。
知青们因劳动艰苦,生活乏味,男女之间相互关照,聊以慰籍。也有偷吃禁果,造成伤害的。若蕙也曾几次欲委身于海洋,却都被海洋以年龄还小,前途未卜为由,委婉制止了。若蕙也不怪他,总以为他是对的。

在中原大学的四年,是个不算短的时间。虽说当时大学生还不许结婚,在大学的校园里谈恋爱交朋友却是常态。若蕙的身心俱已成熟,看到一些同学出双入对,难免心旌摇曳,又曾多次试探,海洋都守紧门户,不与接招。若蕙常常郁郁独行、形单影只,渐渐感到有些戚然。好在她是个爱学习的女孩儿,大部分空余时间都在图书馆里度过。
学校里还有一个同学叫冯治中,跟海洋一个班,是他们豫州地区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两个人相处甚密。这冯治中长的细高匀称,眉清目秀,装束也很讲究。一看就知道是个大家公子。虽是公子哥,却不是纨绔子弟,他酷爱学习,成绩优异,算是一个青年才俊,就是有点娘泡。海洋跟他处得好、走得近,大家都以为海洋是想攀高枝儿走仕途,也不以为怪,若蕙也曾这样想。
1975年夏天,七一届的学生快要毕业了,都在忙着找关系走路子,想安排个好工作。冯治中本人的工作不用说了,他还让父亲跟西原县革委会打了招呼,海洋和若蕙的工作也都有了着落。若蕙的工作是海洋帮着说的,若蕙仍对海洋抱着希望,一心要跟着海洋走。
学校也不上课了,他们落得清闲,只等着拿了毕业证回去上班。
一天下午,若蕙午休起来,天气闷热难受,坐着不动,脸上、背上还有臂膀上,几个好出汗的地方生出一层层细密的汗珠子。教室里不上课,已没了学生。图书馆也热,校园内到处都热。若蕙心情极坏。想去找海洋说说话吧,又怕和前几次一样,南辕北辙,心总是贴不到一块儿。若怨怼海洋吧,又无缘由,海洋哥处处都在照顾自己,连工作这样的大事也不让自己操心。她意马心猿,无所适从。于是随手拿了本书,走出了校园。
她无选择地上了开来的第一辆公交车,任由车子开去,她则闭目遐思。听乘务员报出:下一站,二七公园。若蕙想,到下一站下吧,也许公园里会舒服些,找个幽静的地方看看书也好。于是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啊,竟是一本服装裁剪手册,也不知道是那个同学随手丢的,她就随手拿的。自己不禁啞然一笑。也好,权当道具,省得空手无处放。于是到站下车,信步走去。
沿着公园里一条小河边的梧桐树荫走着,风从水面吹过,带来一丝湿润、一丝凉爽,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沿河边小路转了个弯,蓦然发现有一个熟悉的身体半隐在一棵粗大横斜的梧桐树里。
那不是海洋哥吗?她刚想喊,发现不对,怎么下边有三条腿。她忽然明白了,怪不得他对我躲躲闪闪,原来他有意中人了。我倒要看看她是仙女儿呀还是公主?就闪身躲进一片树林里细看究竟。
炎夏的下午,正是一天中的高温时段,人们都在家里消夏纳凉,公园里现在是最清静的时候。在这个时段这个地方幽会,真是选得好。此时,若蕙隐蔽在树丛中,忍着桑拿般的湿热,却享受着偷窥带来的刺激。
这是若蕙有生以来第一次单独干的她认为是最伟大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所以,虽然闷热,她却紧张得一身鸡皮疙瘩。她睁大眼睛看了有十分钟也没看清另一个人是谁。正当她在检讨自己窥视的方向有问题时,只见那两个人紧紧地相拥了一下,就离开了那棵该死的树向着若蕙来的方向走来。这一下若蕙可看清楚了,原来是冯治中!只见江海洋用手拍了一下冯治中的屁股,又抬手搂了一下他的腰,冯治中顺势依向江海洋,很快又挣脱出来,扒拉了两下头发,抻了抻衣服,自顾自的前头走了。海洋紧走几步跟了上去。
若蕙回到寝室,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是百思不得其解,而是找一万个理由也解释不通海洋哥咋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还那么腻歪。

若蕙那里知道他海洋哥的苦。在小的时候,海洋跟若蕙、西平和原野在一起过家家,海洋总要若蕙做他的新媳妇儿,若蕙也要海洋做她的新郎官儿。要是西平、原野或是哪个把若蕙拉去做媳妇儿,若蕙就噘嘴生气,海洋也会把她再抢回来。他也曾暗下决心,长大一定要娶若蕙做老婆。
可是,当他的胡子长出来,声音变粗了,身体伟岸了,一切男性特征都有了,他却对女人没有好感了。就是他在心里定的“娃娃亲”也没有什么感觉了。反而非常渴求与男人的亲近。
这怎么可能呢?一是无知,在刚刚发育的男孩儿的脑海里,就连男女之间的倾慕、吸引,都不知道是罪恶还是美好,何况是喜欢男人;二是不敢,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政治挂帅的年代,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造物主给他开了个玩笑,却要让他痛苦一辈子。他的苦恼无处倾诉,对朋友不能说,对父母也不能说,对若蕙更不能说。只能用干活、学习来压抑那畸型的冲动;用更无微不至的关怀来弥补对若蕙的歉疚。

在大学里,他认识了冯治中,两人都是男神级人物。惺惺相惜,自然交往就多一些。慢慢的互相发现对方都不交女朋友。有时两人相遇,互相间对视竟会超过三秒钟,即便走开了,往往会同时回头再看一眼对方。于是就开始了暗送秋波,继尔就开始约会,倾诉衷肠。那个年代,gay(同性恋者)们相遇相知是不容易的,大多只能在公园的特定角落,或是公共澡堂子里。不像后来在gay同志网上很方便地找到意中人
第二个学年,两个人就私定了终身。
回复2

第十二章
为了表明棉麻公司眼下的困难,领导要带头节俭过紧日子。西平这次出差既不开车,也不坐飞机。只带着业务科副科长季菲菲和司机邱老二两人。原本是想他跟季菲菲两人去的,但怕说孤男寡女有问题,为了避嫌,就带了邱老二。这样既可避嫌,也有人提包服务,两全其美。他们坐的是小商贩们提货的卧铺车。这趟车是专门为商铺小老板们开的夜班车。车行一夜,平明到汉口,汉正街正好开市,商贩们就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跑,一个店铺一个店铺地看,一件商品一件商品地选。一直要忙到下午三四点钟,大包小包的到停车场来,有背着提着的,有用小车儿拉着的,也有请人挑着送来的。总之,个个都是满载而归。前来提货的以女人为多,她们聚到一起述说着一天的经历,有说吃亏上当的,日姐尻娘的骂;有讨好沾光的,一脸的愉快,哼着小曲儿。她们不顾一天的劳累,互相戏谑着“你鳖娃儿”“他舅官儿”的方言土语,招来周围一束束的目光。她们笑骂着吃了碗面条,就上车了。在车上安安静静地睡一夜就到家了。只用了一天的功夫就把货提回来了,既经济又省时。
西平们这次出差是去武汉国棉一厂。该厂在龟山脚下,长江岸边,是季菲菲的关系户。西平就是想带着季菲菲搞个首战告捷,季菲菲在公司立了“军令状”,说只要魏总出马,
一定能拿回五百万。这话说得有点大,因为武汉国棉一厂只欠他们三百万元货款。
其实季菲菲心里是有底的。她已跟对方说好,若给五百万,就再给他们调六千担棉花,六千担棉花价值五百万元,就又回到原来的债务状态。这是季菲菲的精明之处,一石四鸟,两面光鲜,既收了货款又销了棉花,既博得魏总信任,也使对方满意。
不光西平没坐过这种车,季菲菲也没坐过。进到车里一看,分上下两层,每个铺位一床薄被子,准备夜深了盖的,黑黢黢、油糊糊的。
车才开动,提货的女人们说笑吵闹着,车窗开着,夜风吹着,还蛮新鲜好玩。及到深夜,窗户关闭之后,车里的脚臭,屁臭,加上被子的霉味儿,熏的吸气都呛嗓子。季菲菲难受死了也不敢抱怨,只是把窗子开着,夜风进来,冷得人们只骂,她也不关窗,被子也不盖,冻了一夜,第二天就有些感冒。西平和邱老二才开始不适应,夜里睡着了,也就不觉得了。黎明前车到了汉正街,离汉阳的龟山不远,他们打个出租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五点多他们到了国棉一厂。此时江城刚刚从睡梦中苏醒,站在万里长江第一桥的桥头,就有了毛泽东当年“极目楚天舒”的感觉。“沉沉一线穿南北”的京广铁路当下格外繁忙,每隔几分钟就有一列火车轰轰的驶过,真的是“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抬头西望,在“晴川历历”的汉阳城边,月湖南岸伯牙古琴台依稀可见;浩浩汤汤的江面上略显静寂,“芳草萋萋”的鹦鹉洲上鸥鸟们叽啾晨语;他们在大桥上徜徉着,对面蛇山背后万道霞光溅向空中,在霞光中,黄鹤楼的剪影清晰辉煌,楼顶和飞檐晕着金光。他们深深地呼出了一夜吸进的污流浊气,满满地吸纳着江面早晨清新的空气,心清气爽,意气风发。这时,一曲“万水千山总是情”的音乐响起,那是季菲菲摩托罗拉移动电话的铃声“喂,刘科长吗?哎哎,对对,好好。”电话是一厂原棉科长刘德明打来的,问他们到武汉了没有,说他在晴川饭店等着。
他们下了桥没走多远就到了晴川饭店,刘德明给他们开了房,稍事休息,就到餐厅过早。武汉过早的品种很多,李德明给他们要了热干面、糯米蛋花酒和几样爽口小菜。热干面吃得香辣味美,喝碗蛋酒爽口舒心。
饭后,已是艳阳高照,晨曦已退,暑气未熏,魏总在刘德明和季菲菲的陪同下,邱老二拎着包步入了一厂的大门。
他们先到招待室喝茶,刘德明给厂长闫国臣打电话说中原的魏总到了。厂长说他在市里开会,中午回来陪他们共进午餐。其实魏总的到来,也只是礼节性的走个过程,一切都已商量好了,正像国家间元首见面一样。
在刘德明的陪同下,魏总一行参观了纺织流程,从前纺看到后纺,以及成品出厂。刘德明详细地讲解了进口“清钢联”克劳斯罗尔的技术先进性和生产的优越性。还参观了从德国进口的最先进的气流纺生产线。在参观期间,李德明还介绍了企业的改制情况。刘德明说:“如果顺利,明年这个时候,这个厂子就是私人的了。我们的闫总是大股东,实行股份制。”
魏总疑惑地说:“这么大的国营厂说变就变成私有的了?那以后我们的业务还能做吗?”
刘德明说:“能啊,而且还能做得更好。我也是股东之一。现在我们市里好多大企业都改了,做的可好了。到时候我们的自主权更大,你们的棉花有优势,我们会长期合作的。”
魏总陷入了沉思,这么大的企业都归私有了,商贸企业会不会也这样?看来要未雨绸缪,早作打算。
参观完了工厂,他们又就近游览了黄鹤楼盛景,就回宾馆休息了。
不到十二点,闫总就提前离会,并亲自到宾馆魏总的房间看望他。两人是第一次见面,难免要恭维客套一番,然后一起步入餐厅。分宾主坐定后,即斟酒布菜。一桌的山珍海味,琥珀香醇。先斟的红酒,礼节性的表示。闫总举杯:“首先要感谢魏总几年来的大力支持,请干了这杯酒。”
魏总同时举杯,说:“彼此彼此,互相支持,来,大家共同干了此杯。”于是,大家一饮而尽。
闫总说:“你们黄河流域的棉花白度和成熟度都优于长江流域,马克隆值也好,好用,做出来的产品质量也好。今后咱们还要长期合作。”
魏总接着说:“好,我们迪疆也有一个厂,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给您供应长绒棉。为了我们的长期合作,再干一杯。”大家又干了一杯。礼节过后,都进入了状态,开始自由发挥了。
季菲菲知道魏总从中原到西北,一直都在北方生活,喜欢喝高度酒。于是就反客为主,开了一瓶五十三度的二十年陈酿黄鹤楼。给每人斟满一杯,说道:“两位老总一向对我关照有加,小女子在这里满饮此杯,表示感谢,您们随意。”说完一口喝干了杯中酒,四个大男人哪能示弱,也举杯尽饮。
闫总喝呛了,说:“度数太高,不胜酒力。”一时间,觥筹交错;季菲菲,左逢右迎;俩老总,信誓旦旦;陪酒的,笑容可掬;阑珊处,灯红酒绿。
酒桌上拍板,一星期内棉纺厂分两笔给西原棉麻公司办五百万元货款;两星期内西原棉麻公司给棉纺厂调进六千担棉花。
魏总下午美美地睡了一觉,觉醒酒也醒了。季菲菲却叫着头疼身困,不想动弹。闫总不习惯喝高度酒,已是烂醉如泥。晚餐由刘德明一人陪着,驱车出武昌城到梁子湖吃正宗的武昌鱼。
武昌鱼也叫团头鲂,原产自鄂州樊口的梁子湖,正宗的武昌鱼头圆、背厚、肉细,两侧各有十四根肋骨,比别的鳊鱼多一根。在梁子湖除了吃鱼,就是红烧肉和武汉莲藕。前两者是因毛泽东而出名,而后者是因为其色白、肉细、味甜,品质优良著称。晚餐除了季菲菲,其他三人都喝了一桶生啤。鱼藓、肉香、藕嫩,加上生啤的清爽,这个晚餐吃的很美。返回途中又在武昌城兜了一圈,以赏武昌夜景。过了长江大桥,刘德明还要带他们去吉庆街宵夜听唱歌,魏总说今天太累,需要休息,于是就结束了一天的活动,回到了宾馆。
他们三人三个房间。邱老二进到房间就没出来。
西平洗了澡,看了会儿电视,十一点钟了,正准备睡觉,电话铃响了,他习惯性地去拿手机,手机没声,他才省悟过来,是座机的铃声。这时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听说大饭店有服务小姐,会不会是这种电话?管他呢,先接了再说。况且此时正是酒酣身单,意欲婵娟的时候。电话那头果然是个女声:“老板,您需要服务吗?”那软软的嗲嗲的声音一进入西平的耳朵里,他就把持不住了,毫不犹豫地说:“你来吧。”
他刚一开门,一个女子一阵风似的就踅进来了,而且径直走到床前,女子的动作极快,只见她蒙着头裸着身,该露的没露,不该露的全在外边,像聊斋里的狐仙一样。西平心想,还真让我遇见狐狸精了。当他关好门回头时,那女子已面朝里睡在床上了。西平此时虽有诧异,但亦难逃脱男人色胆包天的魔咒,即脱衣上床。当他要搂抱“狐仙”的一刹那,只见那“狐仙”扒开头上的浴巾大笑起来。笑声和面容把西平吓愣怔了,因为那“狐仙”竟是季菲菲。
其实,季菲菲的青春和美丽,早已是西平觊觎的猎物了,只是碍于她是自己的职工,他不便吃这棵窝边草。现在这棵嫩草自己送到兔子的嘴边,兔子岂有不吃之理?既然季菲菲玩笑开在前头,他也就没有了尴尬,于是谑骂道:“你个小妮子也太玩野了,竟然当起狐狸精了。可你怎么能确定我会要你呢?”
季菲菲说:“我只是想试一下,不信猫会嫌鱼脏,狗不喝腥汤,你个老色鬼,回去我就揭发你。”
一句“老色鬼”一下更激起了西平的占有欲,他那种羞涩贪婪的眼神又出现了,他一边审视着季菲菲已经绯红的面容一边说:“那我今天就先办了你再说。”说罢,两个人再也无心斗嘴了,嘴巴和身子深深地缠在了一起。正到紧要关头,西平突然觉得不对,心想:季菲菲是内部职工,还是个黄花闺女,不比野鸡,一旦怀孕可就麻缠了。遂即又想起商品架上摆有伟哥和安全套,伟哥就不必了,安全套是一定要戴的,于是他就跳下床,拆了一包安全套,抽一个让季菲菲帮他戴上。季菲菲就不高兴,说:“看你魏总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你就是个不懂浪漫的胆小鬼,戴那玩意儿一点儿也不爽。”不过西平的功夫了得,不到两分钟,季菲菲又兴致如初。自此以后,西平就要季菲菲准备好安全套,每次都必要戴套行事。
一场云雨过后,西平已酣酣的睡着了。季菲菲却心潮澎湃,睡不着觉。
季菲菲文化不高,只上到初中毕业,但是脑子却极好使。她属于那种精明小市民型的女子,精于算计。她知道西平和刘华的关系,心想自己比刘华年轻漂亮,有机会一定要把他弄到手。自己的青春和漂亮就是本钱。现在这些有权势的男人们就是喜欢她们年轻的身体,并不看重她们的知识和身份。现在社会上什么不都是在交换?看看那些大大小小的贪官们都有情妇,有的还不止一个。还有歌厅发廊,做鸡做鸭,明的暗的不都是在买卖?这就是她眼中的社会,这就是她的人生观。她认为今天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也想了几种破局的方法,最后大胆地使用了一招致胜的策略,果然把西平俘获了。所以她很兴奋,畅想着今后的发展方向……

任务已经完成,西平心里轻松了许多。反正回去也是麻烦,不如再到别处走走。
他们趁着三峡大坝尚未合龙,坐船溯江而上,看葛洲坝和三峡大坝的宏伟工程,游览峡江的壮美风光。
当他们刚到葛洲坝时,就接到了刘华打来的电话,说是银行清库查账,还差一千二百万的缺口不能平账。西平在电话里说:“在家时不是跟你说过吗?有缺口,就说在迪疆有棉花库存,有本事叫他们到迪疆查去。那你的账是咋弄的?现在才来说!”西平心里有点烦。
那边的电话又来了,说:“人家要你回来说清楚,我管不了,就叫你在外边快活吧!”那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西平心想,你刘华白在会计事务所当老师了,连这点儿事都摆不平。反正现在也飞不回去。心情有些扫兴。
游船又上行三十公里,到了西陵峡中段的三斗坪。眼前恢弘磅礴的气势把他们震撼了。当年毛主席说的“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的景象出现了。只见新浇筑的三峡大坝巍峨矗立在江面上;两面被削开的大山,千仞屹立;工地上万千民工和一台台超大型机械在忙碌作业。西平感慨万千,暂时忘了烦恼。
游船继续上行,尽管一些大的景点和历史遗迹正在拆掉搬迁,但西陵峡的滩多石怪,急流曲折;巫峡的清幽秀丽,奇峰嵯峨;瞿塘峡的雄伟险峻,历史遗迹。还是观之不完,赏之不尽。
船到重庆,刚刚住下,准备休息一天,再游览山城风光和历史遗迹。就接到张新兰的电话,说是家里有关紧事,要他赶紧回去。这下他不敢耽误了,叫邱老二去买了车票,三人走马观花地看了一下渣滓洞和白公馆。晚上就乘火车返回了。
当年可不是现在,铁路运力非常紧张,川渝出来打工的人全国第一。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车站内外到处都是人。坐火车是一票难求。他们三个只买到了站票。上车那个拥挤,就是被人们夹着抬着上去的。上车前和在车上是不能喝水的,因为厕所里、洗漱台上都挤满了人,无法解手。就连坐位底下也躺着人。有的从门里挤不进去,就翻窗而入,甚至有的干脆就面朝外坐在车窗上。就跟在电视上看到的印度现在一些地方的交通状况那样,人们好像挂在车外边。
季菲菲还是有经验的,她叫邱老二在前边挤,为西平开道,她断后。挤到餐车上,每人出二十元钱买一杯茶,可以坐一夜,第二天,再在餐车吃两顿饭,就到中州了。
西平们有幸坐了这趟火车才目睹了一场无法无天,践踏人权的场景。半夜时分,车在某站,乘务员抓了两个无票乘车的小青年,交给了乘警。乘警把他们提留到餐车里放在角落里。先是一人赏了两个耳光,叫他们蹲下别动,乘警公干去了。空闲下来,就来教训两个“逃票犯”解闷儿。乘警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骂,骂之不足,就用手打,手打不过瘾,义愤填膺,就用皮带抽。被打者无法遮挡,无处躲避,紧紧地蜷缩在“墙角”。如这般者反复几次。餐车里的人,有的视而不见,趴在桌子上睡觉;有的像观看驯兽一般,木木地看着,不置对否。当年的铁老大是绝对的优势者,他们是权威,是法律,草民违了他们的“法”,就要受惩罚,因为是老百姓,他们身份低下。他们无所求助。
第二天晚上他们三人回到了西原县。
西平先到的公司,找来刘华询问清账查库情况,刘华说已经弄好了。她闪烁其词,言左而顾右,其实根本就没有问题。最后说:“把我甩在家里给你擦屁股,你带着小妮子在外边疯得可快活吧?”
西平说:“你说的啥话,我现在都焦头烂额的,哪有那个闲心。”
“没闲心,还带着骚狐狸精往重庆跑,我看你悠闲得很。”刘华愤愤地说。
西平说:“那不是让菲菲去能把事情摆平吗?事情办完了,顺便转转,咋了?”
刘华啧啧嘴说:“咋改口了,不是一直叫小季吗?,怎么叫菲菲啦,是菲菲把你给摆平了吧。”
“真是胡搅蛮缠,不可理喻。”西平说。
西平要回家,刘华不让,说:“有啥关紧事儿,张新兰还不是跟我一样,让季菲菲给闹的。”当晚一定要跟他在一起,以检查他被狐狸精吸干了没有。
……
第二天西平回到家里,张新兰也开始数落:“回来了也不落家,这个家你是不是不管了?你不要我就罢了,你的闺女儿子你不能不管吧?”
西平说:“接了你的电话就往回赶,在车上立了一路,今天早上一下车,我就回家了,究竟发生了啥事?”
“别打岔,我昨晚咋看见小季了呢?”张新兰紧追着说。
西平一激灵,撒了个谎说:“小季先就从武汉回来了。”说罢西平自己也觉得高明,一句话瞒了两件事,既解除了张新兰对季菲菲的猜疑,又圆了昨晚不回家的谎。当晚,西平借口坐车累了,要到书房里睡,好好歇歇。虽然蒙混过关了,可他感觉身心好累好累。
在书房里,他也没能好好休息,他想了很多心事。人们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是在一起,这戏才能唱起来。怎么这三个女人还没到一起,戏就唱起来了。张新兰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她也一心一意在自己身上,为自己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劳苦功高。尽管他也知道她的好,可她现在变成那样,脾气又坏,跟她在一起,实在是提不起兴致;刘华呢,人很精明,对自己也还真心,只是她毕竟是有家庭的人,自从到棉麻公司以后,就开始为她的家庭敛财,为她女儿出国学习作准备,也要小心,别被她带到沟里了;季菲菲那个小妮子,那更是鬼灵精怪,说不定将来会弄出啥幺蛾子来。今后这按住葫芦起来瓢的日子怕是很难过,他有点后悔。忽然他想到了一个笑话。说从前有一个淫棍,为淫乱妇女之事,经常吃官司、受惩罚。也曾多次思想悔改,一次他下决心要改邪归正。于是就拿了一把斧子,蹲在门边,手握那玩意儿,准备砧到门槛上剁了,彻底断了念想。只见他手起斧落,一用力,屁股一撅,那玩意儿脱手溜掉了。淫棍说:“原来你也怕死啊,这次就暂免了吧。”西平不禁失笑了。
十三章
张新兰打电话要西平回来,并非是因为季菲菲,也不是自己家里的事,而是为她的堂弟张胜利的事。
张胜利自从调进棉麻公司,当了办公室主任后,一方面对西平言听计从,西平的指示意图,他心领神会,他极尽权术,上满下隐,就中取利;再方面,狐假虎威,勾连女色,非止一日。
棉机厂有一个女工叫马丽莲,有几分姿色。在办招工手续时被张胜利觊觎,那一天,马丽莲来交招工表,办公室里坐了几个人,张胜利看了一下说:“你这表填的不合格,等一下,我帮你改一下。”等到别人办完事都走了,他就把马丽莲叫到跟前,指着招工表说这里不合格那里不合格,马丽莲说:“我识字不多,是请别人帮忙填的。”“啊,你这里不是填的初中毕业吗?不识几个字可招不了工,你的表先放这儿,我们研究一下,你明天下午一点钟来听结果。”
第二天是星期六,棉麻公司机关都不上班,张胜利说是要加班整个材料,早早地吃了饭,到办公室里等着。他不时的看手表,三分钟看一次,五分钟看一次,总觉得今天的表走的慢。他还总想上厕所尿尿,去了又尿不出来,急得他抓耳挠腮的。
当时能招工到棉麻公司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马丽莲因为家庭困难,县政府给了一个照顾安排的指标。如果招不了工,这个珍贵的指标浪费了不说,家里的生活问题今后就更难解决了。所以她不敢马虎,也没有多想,一点钟就准时到了张胜利的办公室。
马丽莲一进到办公室,张胜利就去把门给关上了。整座大楼除了他俩,没有一个人,张胜利胆子就大,就直接对马丽莲说:“昨天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其实,招不招工就我说了算,魏总是我的姐夫哥,没必要跟谁研究。昨天我一见你,我就喜欢你了。你不知道,我是包办的婚姻,生活很痛苦。我想跟你好,你要同意了,不光招工没问题,给我点儿时间,一年以后我跟她离了婚,就跟你结婚。”说着显出很痛苦的样子,就去拉马丽莲的手。马丽莲惶恐无助,躲闪了几下,还是被张胜利紧紧地抱住了。马丽莲也不敢叫,怕招不了工,再说,也叫不出来了,她的嘴巴已经被张胜利的嘴给堵上了。他的一只手摸了马丽莲的胸部又向下去解裤带。这时,马丽莲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任由张胜利摆弄。张胜利把马丽莲抱到办公桌上奸污了。纸张材料、书籍用品散落一地。事后,马丽莲既没哭也不闹,淡淡地说:“把我招了工吧,一年以后我要跟你结婚。”张胜利经过软硬兼施,威胁利诱,把马丽莲物色到了手。
张胜利已成家,已是一个女儿的父亲。他先承诺一年内就离婚和马丽莲结婚,一年后承诺落空;又许愿要把马丽莲调到公司机关,一年以后又没兑现。
马丽莲识破了他的谎言,就跟本厂的张森林结了婚。这张森林排行老三,外号叫张三儿,也非等闲之辈。在没被招工之前,手下有几个小兄弟,打架斗殴,称霸一方。自从有了工作以后才慢慢收心,走了正路。因其能说会道,厂里就让他做了一名购销员。
婚后他也知道了马丽莲和张胜利的暧昧关系。他对马丽莲说:“过去的事儿就算了,买猪不买圈,你现在是我的老婆,要再跟他往来,我收拾你,可别怪我没把话说在前头。”
马丽莲说:“他是个骗子,他原来说要跟我结婚的,我才跟他好。其实我早就要跟他断,就是他死缠着我不放,我才跟你结婚的。”
张三儿说:“这好办,只要你回心转意,跟我好好过日子,我有办法收拾他。”
马丽莲说:“你可别胡来,教训一下就行了。他姐夫哥是咱们的老板,咱惹不起。”
“毬!犯到老子手里,管他天王老子地王爷我都不怕。”张三儿恨恨地说。
说归说,要是张胜利能识时务,知趣收手,也就相安无事了。偏偏这个张胜利淫瘾难断,又找机会猥亵骚扰。马丽莲不堪其扰,就告诉了张三儿。张三儿一听火冒三丈,心里想着,你个鳖孙胁到我头上来了,先摸摸你护囟门儿长严了没有。于是就心生一计,故意到棉麻公司走一趟,见张胜利在办公室里坐着,便进去说:“张主任,厂里派我到湖北销售棉机设备,公司给咱开个介绍信,到那边的棉麻公司方便些。”张胜利一听,心中窃喜,机会难得,就给张三儿开了介绍信,还问了出门的具体日期。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钟,张胜利去敲马丽莲的门,马丽莲不给开,说:“你快走,今后也不要再来,我们的事张三儿已经知道了,你来他会杀你的。”
怎奈张胜利有恃无恐,色迷心窍,说:“我知道他上午已出差走了,你把门开开,我有话跟你说。”马丽莲怕僵持下去被人发现,于是就开了门。张胜利进来后,嘴里说着:“就这一次,以后决不再来。”就迫不及待地把马丽莲拥到床上,宽衣解带,欲行云雨。这女人此时亦是糊涂,心想:既然来都来了,且快活一次,下次决不让他进门。男女苟且之事与吸毒的瘾君子一样,总说下次改,可总是改不掉。
前几年听说一女大学生被人强奸,刚要喊着抓流氓,还没争得喊出声,就有了快感,不但没喊叫,反而配合流氓把事情完成了。马丽莲与女大学生有异曲同工之妙。正是:为图一时淫乐美,那知祸事顷刻至。
二人正要行事,皮带已像雨点般的落了下来,至于抽着谁,已不重要了。张三儿一言不发,疯狂地抽着。二人初时是懵了,只顾招架。须臾,张胜利醒过神儿来,抓了一件衣服拼命地冲出了门,向着僻静的巷道狂奔。约摸着张三儿找不到了,才停下来,准备把衣服穿上。谁知忙中出错,竟拿了一件女人短袖。好在时下正是热天,他把短袖当短裤穿,遮住羞处,大热天,穿一条花短裤也很正常。但是不能回家,他想着先到朋友家借宿一晚,明天买套衣服了再回去。他以为逃脱了现场就没事了。他的如意算盘又打错了。
张胜利逃走以后,张三儿余怒未消,把肚子里的恶气都撒在了马丽莲身上。又用皮带抽了起来,马丽莲一声不吭,咬牙忍着。张三儿抽累了,扔掉皮带,看着蜷缩着的妻子像一条受伤的小狗一样,在抽搐发抖,有些不忍心。说道:“我跟你说过,我以前也害贱过人,可我现在改了,和你结婚就是想好好过日子,你咋还要和他混着。”
马丽莲平静地说:“你再打吧,干脆把我打死算了,反正我是活不成了,你在编着圈子让我钻。他又来逼我,人家有权有势,我又怕他报复你,我一个女人家,有啥办法,不如死了算了。”说罢就放声痛哭,把个张三儿弄得一时乱了方寸。他抽了根烟坐下吸着,一眼就看到床边椅子上张胜利的衣服,他即时掐灭了烟,把衣服卷卷藏起来,就洗澡睡觉了。
第二天吃了早饭,他将张胜利的衣服用塑料袋装着,提上就走了。马丽莲不知道张胜利的衣服拉下了,也不问他到那里去。
张三儿径直走到张胜利的家,叫开门,见开门的是张胜利的老婆邢梅香,张三儿说他是来找张胜利的,邢梅香说他昨晚一夜都没回家。张三儿把张胜利的衣服拿出来扔在地板上,对她说了昨晚在他家所发生的事儿。并说:“我张三儿行事从来不藏着掖着,要么把张胜利交出来,要么你们家的两个女人中的无论哪一个,也让我搞了,这事儿就扯平了。”
邢梅香听后如五雷轰顶,她的闺女放假在家,她素知张三儿是个无赖,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当时就向张三儿求饶:“张老弟,求你放过我们,他做的事由他担当,我一定找到他,让他去给你登门道歉,该怎么罚怎么打都行。”
张三儿也不答话,从腰里讨出一把锤子,一下就把电视机给砸了,巨大的声响把小姑娘吓得大哭起来。邢梅香见状,拉着闺女出了门,家也不要了。其实,张三儿原本也不敢把她们怎么样,只是吓唬她们。她们娘俩走后,张三儿把她们家的冰箱、电饭锅等值钱的东西都砸了,然后再把张胜利的衣服装上,扬长而去。
邢梅香带着女儿逃到了张新兰家,备说前事,张新兰一时也没了主意,就赶紧给西平打了电话,叫他快点回来,一边安排她们娘俩先住下,一边找人到邢梅香家里去打探情况。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左邻右舍,单位上下,亲戚朋友当天都传开了。
张胜利躲在朋友家里,听说家被砸了以后又怕又担心。后来听说邢梅香们娘俩住在他姐家,才暂时放了心,但是没脸去见她们。
西平听张新兰说了后,就派他的小兄弟一边找张胜利回家,一边去找张三儿谈判。
西平派去的人软硬兼施,说张胜利虽然道德败坏,但属通奸,并不违法;你张三儿入室打砸抢,却是违法。最后摆平,今后互不追究责任。张三儿见魏西平找黑道上的人出面,也就卖个顺水人情,反正自己也出了气。但从此却为西平埋下了隐患。
张胜利是张新兰二叔的儿子,她父亲兄弟两个,二叔在农村种地,脑子不太好使。说了个女人,身体也有残疾。俗话说,歪缸做好酒,他们却养了一个精明漂亮的儿子。两门守一,把个张胜利宠得像什么似的。就是因为过分宠爱,他自己也自恃聪明,所以就做出了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来。
1983年,那是一个新旧观念、中西意识激烈碰撞的年代。人们挣脱文革的桎梏,急切地要开放,要自由,要张扬,要表现。西方的污泥浊水流进来了,垃圾糟粕被当成宝贝引进来了。我们的国家就像一个刚刚脱了茧的蝴蝶,臃肿笨拙,筋骨无力,必须要经过阳光的照晒、风雨的锤炼,才能华丽多彩,振翅高飞。
张胜利刚上初中一年级,那年他十三岁,十三这个在西方认为不吉利的数字,搁在张胜利身上,却使他身体萌发,意识懵懂,随着社会的潮流,留长头发、穿花衣服、听港台音乐。
为了把张家这棵独苗培养成栋梁之才,他的伯父张一山把他接到县政府大院自己家里住,上了二中这所县里最好的初中。可是这些优越的条件不但没能使他励志,反而成了张胜利的包袱。他从农村来,一下子从塔基跳上了塔尖,有县长伯伯宠着,就飘飘然了,跟着一群纨绔子弟在学校里,在社会上胡作非为。
一天傍晚,张胜利伙同另外两个初三的同学在一处旧厂房里溜达,看见一女子从旁边路过,两个大的见四周无人,即起了歹念。他两个躲起来,叫张胜利把女子引过来。张胜利走到女子面前,说:“大姐,我姐姐在里面玩耍跌伤了腿,走不动路了,天黑了回不了家。请你帮忙把姐姐抬出来。”他带着哭腔,很无助的样子。
女子见是个小孩子,就信以为真。“远不远?伤重不重?”很关心的问。
张胜利说:“不重,就是腿走不了路。”女子就随他到了旧厂房里。结果就被他们给轮奸了。
事后,女子报了案,因为情节恶劣,专案组非常重视,又赶上“严打”,案子很快就告破了。因为张胜利还小,只是参与欺骗与猥亵,未实施强奸,只判了两年劳教。另两个都重判了十年徒刑。
张胜利两年刑满释放,仍旧回到了农村。他在劳教的两年中,劳教所里也教他学文化和一些技能。由于他天分聪明,接受能力强,学会了打算盘,帮劳教所记记账和写一些简单的文书,倒也没吃什么苦头。回家后又在乡中学混了个初中毕业,就不再上学了。
一年以后,他受不了农村的辛劳,就离家出走,是年他已十七岁,外表看上去已是一个壮劳力。本来是想去深圳的,谁知在火车上被人用迷药蒙蔽,带到了山西黑煤矿上干黑工挖煤。
人们都知道那几年开煤矿能赚大钱,南方的大老板都去北方投资买矿,用国家的资源赚取丰厚的利润。他们追求利润的最大化,却忽视了安全生产。有资质的煤矿尚且事故不断。何况那些卫星挂靠矿,更是不把矿工的命当回事。像这些被骗来的人来去无踪,没有劳务合同,没有安全保障,吃的住的就跟对待牲口差不多。因为怕他们逃跑,吃住干活都有人监管。夜里睡觉把马桶放到寝室里,跟对待犯人一样。在深山沟里,死伤也没人知道。多数矿工已经麻木了,机械地上工下工、吃饭睡觉。张胜利不一样,他自从到了矿上后,除了同其他人一样干活,装得麻木外,不同的是,尽可能多的观察环境,勤动脑子想问题,细密分析找漏洞。他想,如果不逃跑,就会像牲口一样在这里干一辈子苦力,不知啥时候就死在这里了。他在劳教所里两年,是没白住的,锻炼得他体格强健,头脑灵敏。
在他们早上上工的时候,总能看到有一个道士在他们的矿区附近的小河沟里挑水。那是个冬天,他们七点钟上工时天才麻麻亮,道士就走下来了,说明道观离此地不远。
张胜利所在的这个煤矿周围都是光秃秃的山,很远都没有人家,躲都没有地方躲,一般逃跑者都会被再找回来。即使找不着你,也要被冻死饿死。
一天夜里,北风呼啸,窗户上钉的塑料纸被风刮得哗啦哗啦响,屋顶和房沿儿也一阵阵地发出“呜呜”声。矿工们干了一天活,最奢侈的享受就是睡觉。天冷被薄,他们都是把棉袄棉裤搭到上面,蒙着头,倒下就睡着了,除了起来尿尿是不会醒的。监工的是在对面的屋子里睡觉,每夜到矿工寝室里检查一次。寝室的门还是老式的木门,带门转门墩儿那种,外面上锁。
张胜利躺在床上,眼皮睏的直打架,浑身也困得不行。他不停地掰眼睛,掐大腿,不让自己睡着。一直到后半夜,监工的检查完寝室,锁上门回去睡了。他穿好棉袄棉裤,把床单也裹上,假装起来尿尿。他先在门转上浇一泡尿,再轻轻地把门摘掉,出去后再把门安上。
那里的厕所叫茅坑,里边的屎尿道很宽,外边是个大粪坑。粪坑在外面,便于人们掏粪。除了这里,其他地方都是高墙,无法翻越。张胜利白天就做了准备工作,把靠边的屎尿道用木棍戳干净,并且从里边向粪坑里丢了一个带叉的木棍。此时他用床单裹着身子,从屎尿道里挤下去,蹬着带叉的木棍爬上了粪坑。然后把被单裹块石头扔进粪坑里,迎着呼啸的北风向着道士挑水的方向跑去。
大约跑有十来里路,此时天降大雪,天空、大山混为一体,成了一个白茫茫的混沌世界。他自己外面的棉衣被雪水打湿了,里面的秋衣被汗水浸透了。冷是不知道冷,头天干了一天活,一夜也没合眼,此时又饥又累,就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眼看就要倒下去了。恰在这时,他听到了“吱扭”的开门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道士担着桶从门里出来。其实就在他的不远处,只是道观也披上了雪色,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道士跟前,趴下就磕头,口里不停地说着“救命救命,行行好!”
张胜利的举动开始把道士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个年轻人,嘴里和衣领里都冒着热气,看来他是走了很远的路。于是道士就把张胜利引进道观,叫醒道长,禀明情况,就下山挑水去了。
道长唤一个小道士引张胜利去洗澡换衣服,并安排给他弄点吃的东西。这道观在煤窑北面,矿工们住在煤窑南面,矿工们逃跑一般都是向南跑,所以很少有逃跑的矿工到道观里来。张胜利聪明,反其道而行。他想,只要能跑到道观,能暂时栖身,就算逃出了鬼门关,以后就好办了。
早课之后,道长叫过张胜利来,询问其来历,张胜利也不隐瞒,备说在火车上被迷药蒙骗,在黑煤窑里矿工受的非人待遇,黑矿主如何草菅人命等等情景。道长听后,嗟呀不已,口中说道:“朗朗乾坤,堂堂中华人民共和国,岂容这些魑魅魍魉存在!你先住下,慢慢再说。”
就这样,张胜利暂时住在了道观里。
原来这里是紫云观,是五台山白云观下的一个小观。只有五六个道士,看管着几十亩庙产田地。现在是冬天,没什么事做,每日里,念经上课,习练武艺。
张胜利想着这几年又是坐牢又干苦力,受尽了磨难,看到道士们的生活单纯快乐,既能习武还可学文,心里非常羡慕。于是就找机会对道长表示想入道修行。道长见他年轻机灵,但不知他的心性如何,便说道:“你是落难之人,未必真要修行,道家讲究平和自然,修心养性,想诚心向道,必要心志坚定。你先在观里做些杂事,看你功行如何。”就这样,张胜利成了一个道童,暂时在紫云观住了下来。
冬去春来,张胜利在紫云观已过了四个月。这期间,他眼里有活,腿勤嘴甜,颇得道长和道友们的好评。于是道长就允许他冠巾拜师,成了一名道士。三四月份,华北地区也已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人们忙着春耕,准备夏收。张胜利能写会算,道长就让他做了个出纳。
张胜利自从前年冬里出门打工至今已经一年半了,音信全无,把他爹妈愁得日不思饭,夜不成寐。把村里出门的人都打听了个遍,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两个老人已是风烛残年,觉着生活没了盼头。便托人带信给张新兰,张新兰和西平也四处打听,仍无下落。
忽一日,家中接到一封来自山西五台山的信件,拆开一看,竟是日思夜想的儿子胜利写来的信。信中写道:“爸妈:近来身体可好,儿子不孝,一年多没给家中写信,其中原因容后再说。我要告诉二老的是,我已在五台山入了道教,成了一个道士,不能在你二老膝下尽孝,希望二老保重身体。儿胜利拜上。”
接信后,二老一喜一忧,喜的是儿子有了下落,忧的是儿子出家,张家一门就成了绝户头。二老又进城找大哥商量。大哥张一山认为这绝不可行,在俗世再不济,他也能传个后,说胜利这娃子太不体谅人了。立马叫西平给他写信,要他回来给他安排工作。哪怕回来做个居士也行。
这张胜利终因尘缘未了,俗念难断,又过了三个月,他就回家了。原来,他接到他西平哥的信后,想着他们还肯关照自己,能给安排工作,当然比当道士好。本来他就是个不安分的人,现在又动歪心眼儿了。想着在外一年多,现在回去,两手空空,世俗非空门,没钱是不行的。于是他就做了手脚,贪污了一笔庙款。自从他接到家信后,行为言语就有些敷衍,道长已看在眼里,遂留意他的账务,很快就发现了一笔款额丢失。经查,果然是他贪污了。在他要逃离之前追回了款项,并将其出籍逐出山门。
张胜利落魄归来,还大言不惭地说接到家信后就要回来,道观里没人能接手续,才耽误了这些日子。西平果不失诺,就在李楼一个乡办企业给他安排了一个差事。张胜利这几年摸爬滚打,锻炼得能说会道,能写会算,善权机变。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每到一个地方,开始很快就能给人以好的印象,这次也不例外,不到一年,就博得人们的一致好评。所以,几年后西平到棉麻公司就把他带去当了办公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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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章
常诗会在库莎住了将近两个月。哈皮孜陪着他考察了多个地方,最后把厂址定在一个靠近新青公路、周围五十公里没有棉花加工厂的一个乡。即是离哈皮孜的厂也有六十公里。光这个乡植棉面积就有一万二千亩,周围还有别的乡镇。
该乡领导听说有内地的老板要来办棉花厂,简直就是走路踢出块和田玉,喜出望外。他们正在为招商引资发愁,棉花加工厂建到他们乡,既可以完成招商引资任务,又可以方便棉农售棉,真是两全其美。
从征地到办厂的各种手续,在乡政府的支持下,一路绿灯。加之哈皮孜的办厂经验,很快就把“400型”标准棉花加工厂的建厂手续全部办下来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常诗会回到西原县,详细地回报了情况。西平很高兴,表扬了常诗会,说他办事讲效率,很能干。立即组织人马,筹建班子,开赴迪疆建厂,安装设备,争取十月份能收购、加工棉花。

1995(乙亥)年春节,常诗会的大伯从台湾回来探亲,轰动全县。
常诗会的父亲叫常司义,他的伯父叫常司礼。常司礼从年轻时就出门当兵,听说在大陆解放时,他追随蒋经国到了台湾。
两岸开放探亲以来,已有十多年了,常诗会父子多方打听,苦无常司礼的消息。今年突然回来,才真相大白。原来蒋经国在世时,常司礼曾做过蒋经国的卫士,属于高度保密的单位,也是属于禁止与大陆来往的阶级。
1988年蒋经国去世后,李登辉上台,隐性地去大陆化,把从大陆过来的老人逐步换掉。开始几年,仍限制他们回大陆探亲,时间稍长,逐步放松,常司礼才得以成行。是年已八十有五高龄了。探亲结束时,在告别宴会上说:“我在台湾有一个远房亲戚在做脱水蔬菜生意,他们的产品主要是给“”康师傅”和“统一”方便面提供配料,也销往东南亚。市场很大,前景很好。在东南亚和中国沿海城市办有多家工厂,他有意到内地发展,如果你们有意合作,我可以帮你们牵个线。”
西平一听,心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别人找着与台湾老板合作都找不来,送上门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接过话就说:“我们棉麻公司正在招商引资上项目,那就烦请老伯给搭个桥。”
县台办主任说:“咱们西原县最有实力的企业要数棉麻公司,县里也会全力支持的。
春节刚过,年味尚浓。中原大地犹是春寒料峭,西平就急着找领导回报,开班子会议,研究与台商合资办厂的事项。
在公司办公会上,原野提出了不同意见:“我不同意上这个项目,理由有二:一、我们已经新上马了两个厂,后续的财力、物力、人力都要跟上,能力不够;二、搞脱水蔬菜,我们对生产技术、市场运作都不懂,恐怕失误。”
西平说:“棉纺厂由你管着,没问题,而且已经正常运作、开始赚钱;迪疆的厂,那里的棉花资源多,质量好,有市场,更没问题;至于脱水蔬菜,这个嘛,生产技术、市场运作都不要我们管,只出资就行。”
原野说:“怕就怕在这里,……”
西平不等原野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说:“这个项目县里很重视,第一家台商进来,对我们县里的招商引资起引领作用,不会出问题的,况且我们公司现在形势这么好,要抓住机遇再上一个台阶。”
西平对原野是很尊重的,没说他思想保守鼠目寸光。原野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安,因为西平的脑子又发热了。他知道固定资产投资过大,是要出问题的。最后用举手表决的方式通过了。因为与会者都看出西平是势在必行,谁也不想触那个霉头。
西原县还没有一家外资进来办企业,领导一听,当然支持。并责成经委和台办安排专人服务,要一路绿灯,务必成功。接着就组织了专班,西平任项目组组长,常诗会和经委、台办派的人为副组长,安排了一个年轻女职工小林搞服务接待工作。还专门在西来顺设了一个接待处。
项目算立起来了,按照惯例,就要组织考察了。考察的线路和步骤是先到广东的珠海参观脱水蔬菜厂,然后从深圳过境香港去台湾看设备,同台商伍绍贵谈判。桌面上是这样安排的,实际上是伍绍贵请西平和常诗会到港台观光旅游的。
阳春三月,在哪个万紫千红,令人陶醉的季节,魏西平和常诗会到了珠海三灶机场,随着人流汹涌着到了出口,就看见一个牌子醒目地写着“热烈欢迎魏西平总经理”。不过“热烈欢迎”和“总经理”分别为上下两行,字体也略小些,只有“魏西平”三字,赫然挺立中央。当牌子和他的真人珠联璧合时,吸引了周围一堆的眼球。俨然一副事业大成的阔老派头。伍绍贵有三十来岁,中等身材,英俊潇洒。常诗会是一米八零的大个子,寸骨寸劲。由他们二人拱围着,更显出魏西平的身份贵重。西平这时并没有受宠若惊的慌乱,他是经过些事情的,自我感觉良好,安之若素地享受着无法拒绝的虚荣。
西平与伍绍贵是第一次见面,在这之前,常诗会曾闪电式的来珠海与伍绍贵见过一次面,好像国是访问,外交人员要提前安排一样。今日一见,对伍绍贵的谦恭礼貌、细心周到有了初步的好印象。伍绍贵亲自开车,把他们拉到亚洲大饭店,给西平开了间总统套房,给常诗会开了个豪华单间。
尽管西平有足够的思想准备,但当他进入总统套间的一刹那,还是被那宽阔的空间和豪华的陈设所震撼了。在房间背景灯光的映衬下,宽大的沙发、茶桌;单几和几上放的白百合;壁炉的火苗,都显得那么清晰、温馨、高贵,并且有强烈的质感。进到套间,一张皮靠背欧式大床,足有两米宽,电视电脑一应俱全。墙上挂着高仿达.芬奇的名画蒙娜丽莎和一幅欧洲风格的田园油画。百合香型的雅诗兰黛分子在整个房间弥漫着,清新悠远。使人有身居他乡,乐不思蜀的感觉。
伍绍贵说:“魏总,您洗个澡,先休息一会儿,六点钟我过来接您去吃晚饭。”说罢,又把浴巾睡袍,洗澡的冷热水开关,洗发香波、沐浴露,还有智能马桶的使用,一一介绍给西平,既亲切热情,又细致周到,还不使客人显得尴尬。然后退了出去,又到常诗会房里去了。
西平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感到浑身通泰,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想着自己过来的半辈子,苦也吃过,福也享过。还从未想到西方人这么会享受,真是福无止境啊!还要努力奋斗,创出更大的事业,享受更多的人生乐趣。想着想着,脑子里就出现了各种图画,眼睛看着墙上的蒙娜丽莎也活了起来,款款地走出了画框,走到了床前,叫了声“皇帝陛下”。刹那间,自己就变成了拿破仑——拿破仑一世皇帝;身披猩红战袍,猩红战袍飘曳;跨下白龙骏马,白龙马仰天嘶鸣;手执长剑,拿破仑长剑划破长空。他傲视天穹,意气风发,志满意得。蓦然回首,他的千军万马变成了金币、银元、法郎、美钞、人民币,轰轰隆隆,哗哗啦啦,铺天盖地地涌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蒙娜丽莎跑到敌营中,率领着杨贵妃、刘华笑着向他迎过来,他正要向她们发出那种害羞的贪婪的目光时,她们就地一滚,又变成了一群大灰狼,呲牙咧嘴,狺狺哄哄地围拢过来,他仿佛又看到了狼王临死前的目光。他害羞贪婪的目光收回来了,因为他感到自己身体沉重,无力回击,他害怕了。正在他欲战不能,欲逃无路之际,听见遥远的地方响起了“叮嘤嘤嘤”声,好像二十多年前,他在沙土里听见新兰喊他“西平——”的声音,他以为新兰来帮他来了,他一跃而起,竟是南柯一梦。
这时,那叮呤呤呤声又响了,原来是门铃的声音,西平伸手按了一下摇控器,门就开了。伍绍贵和常诗会进来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等着他。俄顷,西平起来了,只见他身裹睡袍,懒洋洋地走出卧室,先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伍绍贵说:“魏总,这里住着还可以吧?”西平说:“可以,太可以了。”说着又进去换衣服。
晚餐就在本饭店吃,亚洲饭店是五星级饭店,吃喝玩乐具备。他们走进餐厅,已有三个美女在那里摇色子玩,见他们进来,都肃然起立,垂手含首,微笑恭迎。
伍绍贵把西平让到正面坐下,他和常诗会一左一右作陪。三个美女又一人陪一个先生。向着进门的位置空着,无意中应了中原待客的最高礼节——坐开口席。
陪西平的美女是个湘妹子,一看就是那种温婉大方,善解人意的女子,相貌美娟,水灵可人;陪常诗会的是一个东北姑娘,端庄大气,也算青春靓丽;伍绍贵的那一个是台湾女郎,不知道跟伍绍贵是什么关系,但见她在他的身边嗲嗲咪咪的,亲热随意。
宾主就位,开始上菜。在正式上菜之前,布菜小姐给每人盛了一小碗汤,西平还是在飞机上简单吃的中餐,现在有点饿了,一口汤喝下去,从嘴到胃一路受用,鲜美可口,润肺生津。伍绍贵见魏总喝的中意,叫服务员再盛一碗并介绍说这是广东有名的虫草老鸭汤,要炖两三个小时才能出味。
喝过了汤,服务员问开什么酒,她面前放了两种酒,一种茅台和一种1982年的拉斐堡法国葡萄酒。
西平和常诗会还没看清楚,伍绍贵说:“喝点葡萄酒吧,今天魏总累了,喝点葡萄酒,晚上好养养精神。”说罢看着湘妹子会心一笑。
他的台湾妹掐了他手臂一下,而东北姑娘的嘴微微撇了一下,说:“妈呀,红酒有啥喝头,白酒也开了吧,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茅台喝着贼有劲儿呢!”
常诗会要制止,但伍绍贵说:“说得好,两瓶都打开。”就这样,先喝白酒再喝红酒。
上的第一道菜是烤乳香猪,看着鲜亮油滑。服务员把它解开,一人夹了一块,吃到嘴里,脆而不干,香而不腻。第二道菜是清蒸白鳝,一上筷子,骨离皮脱,肉质白嫩。几口菜垫了底,伍绍贵端起酒杯提议:“这第一杯酒是给魏总和常总的接风酒,我先干为敬,请——”说罢一饮而尽。大家都不甘示弱,端起杯来同干了一杯。接着你来我往,酒过三巡,都是喝的白酒。大家已酒意微醺,连着又上了龙虎斗和三吃大龙虾。此时只顾闹酒,也没人品评菜品,几道大菜埋没了英名,沦落为白菜萝卜辈,只配填饱肚子。
东北大姑娘还要酌白酒,台湾小妹着急了,说:“你究竟要怎样啦,有说要喝红酒的嘛。”于是拿过红酒瓶就给自己和伍绍贵各倒了一杯。”
湘妹子因为伍绍贵给她交代了任务的,所以不能让魏总喝多,已经替魏总代了几杯酒了,把魏总感动的不行了,真是相见恨晚,在湘妹子关照下,也斟了红酒。只有常诗会和东北大姑娘喝的是白酒。两瓶酒喝得差不多了,每人上了一份咖喱辽参捞饭。有的扒了两口,有的动也未动,可惜了,一份份上百元的佳肴,明天也只能喂猪了。
饭后,也不安排什么节目,各自回到房间里。估计湘妹子也是第一次陪住总统套房吧,一进房间,略显愕然。她侍候魏总洗漱冲凉,沏茶递水,捏肩捶腿,把个魏总伺候得骨酥肉缓,浑身舒坦。魏总下午睡了觉,刚刚洗了一个鸳鸯浴,这个时候适度的酒劲也上来了,已是春情荡漾,按耐不住。再看湘妹子依偎在自己身边,含羞带怯,半依半就,像小鹿一样令人怜爱。魏总此时那种强烈的征服欲和占有欲又生发出来,用他那独有的羞涩眼神欣赏着身边的美女,像一头饿狼面对一只无力反抗的小羊一样,审视着从哪里下口。突然,他把湘妹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在她的脸上胸上狂亲乱吻。当他把她压在身下的时候,才感到这个妹子真正了得,只感觉被她吸着鳔着,如蛇似狸,如狐似鬼,勾你魂魄,摄你性命。夜里睡醒,轻车熟路,又操作了一遍,然后鼾声大作,各入梦乡。
常诗会这个中原大汉和东北大姑娘白酒浓情,棋逢对手,干柴烈火,不言而喻。
第二天九点多钟,他们醒来,发现自己独卧锦榻,美人已去之夭夭。
下午,他们到珠海味鲜食品有限公司参观了脱水蔬菜的生产流水线,看了原料,品尝了成品,伍绍贵重点介绍了厂房和设备。魏总看后很满意。他认为这个项目没选错,只要有设备、技术和市场,他这边的场地厂房、蔬菜基地和项目贷款都不成问题。
接下来又到香港玩了一天,台湾玩了三天,因家里忙,他们就回程了。在台湾也没看到什么机器设备,说是还在加工制造。看了珠海的设备就像看了骡子知道马一样。
一路上不过是吃美食、看美景、玩美女那些套路。香港的西餐,台湾的小吃,广式的统吃,动植飞潜,都被他们尝了个遍。香港的美媚热辣、现实,“生意”做得爽快、不黏糊;台湾的小姐嗲啦,她们的嗲,有人说是国民党败退台湾时,大老婆留在了大陆,都是带的姨太太。这些姨太太又多是江南女子,说的是吴侬软语,到台湾与客家话嫁接,就成了台湾女人嗲嗲儿的风格。在香港岛看的是高楼大厦,霓虹闪烁,双层巴士,车水马龙;在台湾一是拜访了常诗会的伯父常司礼,游玩了阿里山和日月潭著名景区。特别是在拜访常司礼家时,令魏常二人大为感叹。因为在门口按了门铃,就可以和家主人对视讲话。西平认为台湾比我们大陆先进多了,我们是要好好学习,加快发展。在台湾,他们买了几部摩托罗拉手机,准备回去给原野和经委、台办的有关领导;到香港买了一箱子电子手表、洗发精、学习机之类的东西回去送人。总之,这次赴珠港台考察,感受颇深,收获颇丰。
十一章
原来,常司礼从大陆探亲返台后,伍绍贵到他家拜年,常司礼就跟他说起了到内地办厂的事。说老家中原省西原县棉麻公司有意合作,并让伍绍贵转告他的叔父伍念祖。这伍念祖才是鲜味食品公司的老板。他在宁波和珠海都办有厂,在日本、韩国、新加坡也都有公司,常年在外,很少在台湾落脚。伍念祖跟常司礼是姑舅老表,十几岁时作为学生兵跟随他的哥哥一起被裹挟到台湾。因为小,到台湾后就脱离了军籍,读书经商,成家立业。伍绍贵是帮他叔父做销售工作的,手里有丰富的市场资源。知道这个行业市场空间很大,发展潜力也很大。早就想自立门户,扯旗单干。于是他就要了同西原县棉麻公司的联系方式,刚过了正月十五,他就和常诗会联系上了。常诗会跟西平一汇报,正中下怀。真是郎有情来妾有意,一拍即合。于是就派常诗会先期到珠海跟伍绍贵见了面。

要论起来,常诗会与伍绍贵也算是表亲。中原人说“一辈亲二辈表,三辈过去拉毬倒。”他们刚好是第三辈表亲,也正好各有所图,两人一见如故,就表兄表弟的热络起来。常诗会比伍绍贵大五岁,为表兄。
1995年常诗会三十五岁,看起来还算沉稳守制,想当年他可是个花花太岁。
他也是西原县城关人,八十年代初,正是那个给贼贼不要,跟狗狗都嫌的年龄,留着狮子大背头,穿着大喇叭腿裤子花衬衫,整日叼着香烟在街上游逛生事、在市场里强讨恶要。在派出所里几进几出。他父亲曾是西平的老师,听说西平复员回来在李楼当了书记,就把儿子送到西平那里,让西平辖制他。正是一物降一物,常诗会听说过西平在迪疆的故事,对西平佩服得五体投地,在心里就遵从他为大哥。西平调回县里,到处建厂搞工业,常诗会就是西平的跟班,鞍前马后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就得到了西平的信任和重用。

因为是亲戚,伍绍贵就不必隐瞒,况且还需要常诗会的配合,这出改头换面的戏才能唱下去。
一整套全新的脱水蔬菜生产线需要大几百万元人民币,伍绍贵到哪里去弄这笔钱?当时他手里只有几十万元,那叫戴着雨帽去亲嘴——差得远呢。况且他有更大的野心,想在新公司里控股。所以就要常诗会配合演一出改头换面,以假充真,瞒天过海的大戏。把他叔父淘汰下来的一套旧的生产线以八十万元的价格买过来,进行整修翻新,油漆包装,以新的设备作价入股。
伍绍贵和常诗会二人商定,在台湾的设备合格证,商检证,出关手续以及过境香港的出入境手续都由伍绍贵办理;在大陆这边,如何立项定盘子,如何说动西平前去考察,进一步,如何把西平也拉进来,让他死心塌地地支持并办好进口手续,这是常诗会的任务。两个人密谋策划,狼狈为奸,达成共识。就促成了西平的珠港台之行。至此他们的谋划完成了三分之一。为了把这个项目坐实,常诗会还怂恿西平安排厂长、科长们到珠海、深圳参观游玩,以制造舆论,营造局势。
四月份双方签订了合作合同。棉麻公司为甲方,伍绍贵为乙方。经过预算,甲方承担征地、建厂和流动资金计一千七百万元入股;乙方提供设备,作价竟定到了一千八百万元,其股份占到了百分之五十二,为控股方。
半年过去了,甲方征地、建厂、跑贷款、办营业执照和进口许可证等等手续,一路绿灯,俱已办好。正紧锣密鼓地在施工之中。
乙方相对来说就简单多了,给设备添置修整上油漆,业已完成,只等着出口过境手续下来,即可起运。
到了年底,一切就绪,企业取名“华鑫食品有限公司”,系西原县第一家合资企业。大功告成,只等开业。日子选在1996年的元月一日,一元复始,开门大吉。
开业那天,动静搞得很大。扎彩门、搭戏台、铺红毯、唱大戏;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观者云集。
戏台上十个佳丽手端十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十把金光闪亮的大剪刀,长长的绸带上结了十朵大红花。剪刀是伍绍贵从台湾带过来的专用剪彩镀金大剪刀。
应邀前来参加剪彩的有地区管工业的冯治中副书记,行署财办主任江海洋;本县的牛县长以及县长以降的经委、台办、财办、公安、工商、税务、银行、外贸、供销等,加上魏西平,共一十二人。魏西平和供销社主任只能站在两头拉着彩带,剪子是有多的,能保证每人一把带回去作纪念。
这件事情做完,由于西平连续开拓业务,办工厂,上项目,成了西原县炙手可热的人物,他又飘了起来。他的作风开始有点粗暴跋扈,神情有些颐指气使,口气变得老气横秋。坐着伍绍贵送他的丰田轿车,出入歌厅酒榭。酒友同僚开始称他为龙哥,他也不见怪;职工们暗地里叫他龙总,他却不知道。

西平又有新的想法,他的这些想法是基建科长蔡从文怂恿的结果。要把棉麻公司老的办公楼和宿舍楼拆了重建。把门面建的高大气派,把宿舍楼建的宽敞舒适。原野是竭力反对的。他是实际上的棉麻公司的老经理,对棉麻公司的家底、运作、性质、特点了如指掌。对西平的作法心存非议。棉麻公司外表看起来轰轰烈烈,实际上贷款在累加,广大职工也只是能保证工资的发放和逢年过节发点物资。除此而外如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较大的福利都没落实。一旦发生变故,这可都是大的问题。他把自己的这些想法跟西平谈了一次。可是西平并不像他这样悲观,西平认为,只有抓住机遇和利用好一切有利条件,加快发展企业,企业壮大了,一切都好办。况且,还有县政府各职能部门在后面推波助澜。
蔡从文是西平从李楼乡带来的。他原是李楼乡的一个建筑工头,西平在经委时给他做了几个工程,觉得这人还比较听话,心也不算太黑,而且能恰如其分地对他进行“表示”。蔡从文进到棉麻公司后,发现这里跟以前他合作过的对象不一样,财大气粗,不斤斤计较。慢慢胆子就大了,几个工程做下来,自己也变得财大气粗了,跟西平的关系就更铁了。人是欲壑难平的,他就给西平出主意改建办公楼和宿舍楼,好在这一拆一建当中再捞一把。
第二年,也就是1997年冬季,棉麻公司的双子楼建成了。门前矗立着两尊威严的石狮子,使高大的门楼像座衙门。
经理办公室宽敞明亮,陈设豪华,宽大的老板桌是红木制作,转椅、沙发真皮考究;经理宿舍楼为复试结构,外贴马赛克,内铺花岗石,富丽堂皇。
有一位在西原被人们叫作“半仙儿”的算命先生路过,曾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亢龙无悔,败象既垂。十二地支,翻作牢狱。”尔后,这几句谶语在西原城关演化流传。西平得知,叫他的小兄弟们硬是把“半仙儿”赶出了西原县城,流落江湖。可叹“半仙儿”半生为多少人指点迷津,却不知道为自己趋福避祸。西平的跋扈可见一斑。

这个冬季有些寒冷,比天气更冷的是经济气候。自1997年夏季开始,泰国出现金融危机,泰铢几乎成了废纸。这一场危机像一场瘟疫一样不到半年时间,几乎使东南亚所有国家的货币市值缩水,股市骤降;东亚的韩国、日本的经济也陷入困境。西方的金融炒家索罗斯之流像提款机一样,又把魔爪伸向了香港。值此危机时刻,我们国家果断出击,采取了“稳健的货币政策和积极的财政政策”,支持香港,稳定大陆,使西方炒家铩羽而归。
自此,我们国家开始反省前面的经济决策和走向问题。就像个半大的孩子、正是生长发育期、原来的衣服穿不了、新的衣服没做好一样,我们国家的经济发展得太快,制度、体制、市场都还适应不了。全国各地,到处是工业区,各省市都设自己的“特区”;到处在起高楼、建大厦、办会所;伪劣假冒产品充斥市场,三角债缠绞得企业动弹不得;国有企业人浮于事,效率低下;林林总总,已成顽症。中央领导不得不痛下决心,开始治理。
先是紧缩银根,叫停大的项目,放慢发展速度。从海南、北海到内陆的各大城市,一些楼堂馆所,高楼大厦,高尔夫球场等等不关国计民生的项目一律停止贷款,切断银根。到处是半截子工程和烂尾巴楼房。一时间,骂娘的,“跑路”的,跳楼自杀的,破产倒闭的,挖领导祖坟的,无奈之极,反响激烈。不管你反响多么激烈,也不怕你手段多么极端,这是势在必行的。这叫壮士断腕,刮骨疗毒。
尔后,国务院副总理亲自出面调停清理三角债。这在国际上也不多见。
西平的棉麻公司所幸该建的都建起来了,没留烂尾楼。阔也摆够了,味也玩足了。但是“内囊也上来了”,却逃不脱三角债的纷扰缠绞。缠得他的心绪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他欠的工程款、设备款,人员工资,人家在逼着要,有堵住门要他表态的,有坐在办公室不走的;各个棉纺厂欠他的棉花款却收不回来,特别是西桥纺织厂欠得最多,也最难收回;银行又停止发放贷款,并且催命似的逼着还款。又是开协调会,又是领导找去谈话,要他拿出还款计划。他被逼急了就躲,躲不过就赖,赖不掉就泡。银行找他要款请领导出面;他找棉纺厂要钱也请领导出面;棉纺厂是县委县政府的幺儿子,是地方财政的主要来源,还不了款了,也请领导出面。就像老太太缠毛线一样,整天绕来绕去。
绕得没得头绪了,由县长牛子儒亲自出面开了一次协调会。与会的有管财贸经委的副县长卓之政、经委主任邵先进、财办主任林一本、农发行行长钱运祚、棉纺厂厂长张经纶、棉麻公司经理魏西平。
地点在西来顺宾馆小会议室。水果、茶水、香烟必备。
牛县长讲话:开宗明义,今天开一个清理三角债的协调会,我先听你们说。
卓副县长讲话:主题,县长已经明确了,今天你们各路诸侯都在场,把各自的情况摆出来,但无论什么理由,今天都要拿个盘子出来,否则大家都不好过。朱副总理亲自参加京津、东北、上海的一些特大企业的三角债的清理工作,并责成各省各级各单位,实行首长负责制,清理三角债务。哪里做不好,就不再给哪里批办新的项目,不批新的贷款。各级领导都已立下了军令状。
沉默一分钟。
林一本:那就钱行长先说吧。
钱运祚发言:各位领导,各位老板,我先简单把基本情况汇报一下。我县农发行现在发放有息和无息贷款共八点七个亿。其中,农业生产和其他涉农项目专项贷款计五点二亿元;粮、棉两家贷款余额是三点五亿元;逾期未还的一亿八千万,光棉麻公司就有一亿三千万。我县行逾期贷款率全地区第一,恐怕全省也是名列前茅。我们在省里已经挂了号。
魏西平发言:行长点到了我,我就汇报一下。棉麻公司欠银行一亿三千万不假,可我现在光库存就占八千多万,各棉纺厂的应收货款有三千万,其中县棉纺厂就欠一千五百万。还有两千万是项目贷款还没到期。再说了,这棉花不收又不行,收上来了又调不出去,调出去了,款又收不回来,我有啥办法。”
牛县长问:为什么还库存那么多棉花调不出去?
魏西平答:因为亚洲金融危机,销往日本的出口棉停了,各棉纺厂的棉纱也调不出去。
张经纶用感激的目光看着魏西平,接过话头说:魏总说的对,关键是市场出了问题,我们的开工率降低了三分之一,用棉量也减少了,货款也不能按时到账……
财办主任林一本接着插话说:张总你不能强调现在的困难,你欠棉麻公司的货款历来都居高不下,去年开协调会时你就欠一千多万,还了五百万才给你们供棉花。
张经纶本来想顺坡下驴,接着魏西平的话滑过去的,谁知让林一本给找了回来。一时语塞,这这这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说:“这个以前的事情,县领导是知道的。”
卓副县长说:“别把话扯远了,说眼下的事情咋办。”
张经纶说:“那我们会后想办法,近期还上五百万。”
牛县长面有愠色:“五百万能解决什么问题,只少一千万,现在是非常时期。”他知道棉纺厂长期以来都是拉大旗作虎皮,借着是县里小金库的特殊地位,长期赖账不还,魏西平也拿他没办法。这次清债,如果魏西平看着棉纺厂的样子也不还款,事情就很棘手,故而就对张经纶放了狠话。张经纶也听出了话音。
张经纶说:“既然领导定了调,我们想办法努力完成。”这一下又将了魏西平一军。
魏西平说:“既然张总能还一千万,我们到别的厂里再收一千万,近期可还两千万元。”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交代过去了。
谁知钱运祚又较了真说:“魏总,你说现在库存占压资金八千五百万,我总觉得跟往年同期相比,悬殊太大。要不这样,我们安排人近几天到你们各厂搞一次清理,如果属实,我们向上级写报告说明情况。”这一下,魏西平有点坐不住了。
魏西平自己心里是有数的,他盖宾馆、盖双子楼挪用收购资金一千余万。因前几年经济形势是大改快上,银行实行的是量化宽松政策,棉花效益又好。银行并不担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现在他也是心知肚明的,只是不好直接说破。
牛县长看着会议进行得差不多了,说还有事就先走了。
县长走后,他们又扯了会儿皮,卓副县长就总结说:“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按会上决定的下去迅速落实。魏总还要想办法加大棉花销售和资金汇拢的力度。这次不能当儿戏,谁撞到枪口上谁倒霉。”
会议散了,人不能散。原班人马转移到贵宾餐厅里摸麻将,说段子,吹牛皮,等着吃饭。在走道上,张经纶用手勾着西平的肩膀开玩笑:“还是龙哥的面子大,县长都亲自来为你开会。”
西平说:“扯班儿蛋,都是你造成的,你是县长的小儿子,在外面惹了祸,你爹总找别人娃子的事。”
“别冤枉人家牛县长,今天可是秉公断案,将了经纶一军的。”邵先进说。西平是他的老上级,他今天不好发言。
西平说:“那是做样子跟别人看的,要说今天的会,应该是给钱老大开的,应该他管饭。”
钱运祚在前面听到了,回过头来说:“龙哥你知足吧,吃你一顿饭还亏了你?”。
西平和张经纶陪卓副县长、钱行长一桌摸麻将,其他四人一桌。西平手在摸牌,心在想着应付查账的事,就连连出错牌,正好卓副县长坐在他的下手,连吃带碰,连着和了几个大和,别人也跟着掏钱。钱行长就骂道:“龙哥,你不能这样啊,你喂县长也不能带着我们一起送人情吧?”
“我倒想喂你,谁叫你坐到我上面呢?还不是你要查账闹的,我在想办法应付你呀!”他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
“还有你龙哥摆不平的事?”钱运祚反唇相讥。就在他们说话的时间,西平发现自己的牌已下了和,而且还是碰碰和,摸个白板就杠上开花。谁知却摸了个三饼,惋惜得他闭眼咂嘴,不忍心看,把牌刚一丢下去,就被钱运祚抓了起来。嘴里说道:“热冲!龙哥仗义,说喂就喂,卡三饼。正在这时,喊着吃饭了,西平把牌一推说:“吃饭!”账也不会就跑了。
饭后,西平也顾不上休息,紧急召开会议,应付银行查账。
西原棉麻公司尚库存三千多吨棉花卖不掉。其中一千吨是陈棉,共占压资金六千多万。棉花物资吸水性强,陈一年就会发黄、降一个级。加上贷款利息,债务就像屎壳螂滚粪球一样,越滚越大,不但把利润滚进去,就是他们住的楼房、宾馆也要被滚进去。这时,西平真正是有危机感了。路遥知马力,患难见真情,糟糠之妻,可共艰辛。他唯一能依靠的是原野管理经营的棉纺厂尚在盈利,并且还能消化一些棉花。西平也采取了一些措施进行弥补。由原野在家守城,其他领导和中层干部,分厂包线,走出去,推销棉花,清收货款。他自己也亲自出马,一是想加大力度,快见成效,也是为了摆脱纠纷,躲个清闲。

回复1


第九章

魏西平到任棉麻公司经理以后,景象与杨天一兼任棉麻公司经理时大不一样。
虽然杨天一在棉麻公司也设有办公室,一个星期也到办公室来个一两次,大的盘子,重要决策都是由他来定。但同政府、税务、工商、银行等等一些权力机构争取优惠政策,协调各种关系,合理避税让费,资金及时到位;棉麻的生产交售和对各大棉纺厂的计划供应。这些工作大都要原野参加或者单独处理后跟杨天一回报就行。
西平从知青插队到迪疆当兵,从乡镇基层再到县委机关,集痞气、官僚于一身,成了一个官场老油条。他知道哪些该放,哪些该收。
八十年代,我们国家经过了第一次经济体制改革,由于思想观念的束缚,不够彻底。在诸多方面实行双轨制,给市场和认识上造成混乱,致使经济体制改革停滞了三年。1992年以后,中央十四届三中全会说清楚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市场经济的性质。邓小平说:“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也有计划;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计划和市场都是经济手段。”国家的计划经济体制开始松动,物价也在逐步放开。
从1993年开始,棉花实行了双轨制。计划内的棉花由国家定价,以保障各大棉纺企业的生产供应,不使国计民生受到影响;其余的棉花投放市场实行调节。这给棉花市场造成了很大的冲击。由于市场价格比计划价格要高出五成,所以走上层跑关系倒卖计划的;计划供应低级棉,市场调剂优质棉,偷梁换柱的;个体轧棉花非法销售的;棉包里面包砖头,掺盐撒漂白粉的,一时间把个市场搞得乌烟瘴气。
1994年检察院反贪局就开始介入棉麻部门抓“棉蛉虫”。当年市场混乱,执法也混乱,执法的也是在搞经济建设,把棉麻系统的大小干部挨个抓去过关。有销售棉花吃回扣的,有倒卖计划赚差价的,有私设小金库的,也有贪污货款的;有多达几十万元的,也有两三千元的;统统都给判了刑,还有被逼跳楼自杀的。
就是在这种局面下,西平来到了棉麻公司,他正好在乱中布局。
原野是不会出问题的,因为他的目标是在实干业绩上,他的兴趣是在学习钻研上。他的家庭是圆满的,两口子的收入颇丰,他是知足常乐的。但他还是被审查了几次。那是因为有几个大的问题需要他的说明,但他只能说明自己,说明不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在上面的活动都是杨天一承包的,他不管不问,不感兴趣。对于身受审查,他也是心有余悸,茫然无奈。
西平来了,像一个大盾牌罩在他的面前,使他能心安理得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干着自己想干的事情。
棉麻公司的另一个副经理、财务科长、业务科长,还有下边的八个厂长、副厂长大部分出了问题。需要提拔、调整一批干部。西平来的恰是时候,他就调进、提拔、安插了一批自己的得力干将。
他调进了五个人,其他都是从本单位提拔调整的。调进的五人是,从经委来的常诗会,为分管多种经营的副经理;从会计师事务所来的刘华,任主管会计;从乡镇调上来的蔡从文、张胜利、邱老二分别任基建科长、办公室主任和小车司机。
又就地提拔了一个业务科长和副科长。科长叫李四新。副科长叫季菲菲,负责销售工作。原野仍然是二把手,负责工业加工和业务工作。
一切安排就绪,西原县棉麻公司一个新的历史篇章掀开了。
从千家万户收上来的棉花,是统级棉,经过清理分级后,原来加工出来的皮棉平均升一个级。西平上任后,说胆子再大一点,平均品级就又提高了半个级。加上正常的经营利润,效益非常可观。
几年下来,棉麻公司富的流油。西平头脑发热,整天想着怎么把钱花出去。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县里的一委一府和各科室,都像众星捧月似的,恭维着魏西平。
棉麻公司在西原最好的地段滨河路建了一家十一层高的大楼做宾馆,取名“西来顺”,是西平给起的名。因为他的名字里面有个“西”字,他又在西部迪疆当的兵,他任党委书记的李楼乡也在县城的西部,他认为“西”字之于他是个吉祥字,于是乎就取了“西来顺”这个响亮的名字。
在当时,西来顺是西原县最高的楼房,也是最豪华的宾馆。它不近不远处是伸向东西的国道,滨河水呈U型绕过西来顺,它交通方便,远离尘嚣,三面具能看到滨河两岸的风景,极目远眺,可以看到阡陌纵横,四季变幻。之后几年里,西原县招待贵宾都以能住上西来顺为荣。
接着,他又办了一家小型棉纺厂。因为他在经委就办过棉纺厂,效益一直很好,不断发展壮大,后来改名叫西桥纺织。自市场放开后,因应庞大的服装市场的需求,中小纺织厂应运而生。且都年年盈利,迅速膨胀扩展。
西原县的西桥纺织厂,1997年已经扩展为五十万锭的大型纺织厂。还有几个小的卫星厂为其配套服务。该厂用的棉麻绝大部分都是西原棉麻公司提供的。和棉麻公司是一对老冤家,见不得又离不了。
随着内地市场的开放,迪疆的棉花大量涌进内地,并显示出了巨大的优势。继之而来的是植棉面积迅速扩大,内地的资金又大量涌入迪疆,承包土地和工厂。丰富的棉花资源加上内地先进的加工技术,强强联合,优势嫁接。好多老板在那里发了大财,也带动了当地农业经济的发展。
南喀是西平战斗过的地方,虽说已离开多年,但那里的情况他是熟悉的。那里的气候干燥,光照充足,盛产优质棉。他决定到南喀去考察一下。
西平这次是带副经理常诗会和会计刘华一起去的。他们从中州到北京,从北京到迪疆市,再从迪疆市到南喀都是坐的飞机。到南喀下飞机后,个个耳聋眼花,腿软脚麻。到宾馆歇了一晚才缓过劲儿来。
第二天一打听,才知道自己原来所在的部队在大裁军时已撤回北疆。兵团老首长也已过世。他只好去找当年他救过命的哈皮孜和依麻木。
这二人可不得了,当年大难不死,现在可都发达了。西平先找到依麻木,依麻木现在是南喀货运公司的老总。改革开放后,他就承包了地区供销车队,1997年他又用赚来的钱把公司的产权买断了。他自己拥有十多辆大卡车,在他旗下挂靠的也有十几辆,一共三十几辆车天天跑西藏、跑内地。
西平按着原来供销车队的地址,到门房问哈皮孜和依麻木,门卫说:“哈皮孜嘛,不知道,你说的依麻木可是姓哈里拜的依麻木?”
西平说:“不知道姓什么,反正叫依麻木。”
门卫说:“我给你问一下。”于是他拨了一个电话说道:“老总,有个汉族老板找你。”放下电话说:“老总叫你们进去嘛。”西平心里纳闷儿:老总?怕是找错人了吧。反正来了,先进去问问清楚也好。
三人就走进了具有伊斯兰建筑风格的办公大楼。到了三楼总经理的办公室,室内宽敞豪华,桌椅陈设简约大气。西平已有二十年没见过依麻木了,维族人年轻时和中老年时变化很大。两人见面,互相都不认识。一个大腹便便,西装革履,雍容富贵;一个头戴四楞花帽,身穿维族长袍,一绺花白的上頾,威严霸气。
老总请西平们坐下,遂问道:“老板是要做什么业务嘛?”
老板开口说话的音容,西平已认出他就是依麻木,就想逗他玩一下。说:“我有一车藏药要拉到青海,你能拉吗?最好走新青公路。”
依麻木一听就觉得有些奇怪,西藏到青海怎么要走新青公路?于是说:“老板的货在南喀还是在西藏?”
西平说:“货在西藏,而且还要你和哈皮孜一起去拉。”
依麻木一听此言,开始想发火,心里又觉得诧异,再将来人仔细端详。“啊呀呀,这不是魏连长?是恩人嘛!”他慌忙站起,将右手贴在左胸上,深躬九十度,尔后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两人的眼眶都湿润了,在场的人都被深深地感动了。
依麻木交代了一下工作,就亲自开车陪着西平到宾馆换了最好的房间。然后又驱车十多公里去一家最好的饭店吃烤全羊、手抓饭。烤全羊是迪疆最为名贵的菜肴之一,有尊贵的客人到来,好客的主人就会杀只羊,以烤全羊相待,以示敬重。烤全羊也是肉制品中最环保最健康的美食,放养的羊是吃百样草而生长的,羊肉的营养和微量元素就丰富。这家饭店就专用草原上放养的羊来招榄客人,使爱好美食者慕名而来。烤全羊是用一岁龄的小羯羊,宰杀后,去蹄和内脏,用精面粉、食盐、鸡蛋、姜黄、胡椒粉和孜然粉调成糊状,均匀地抹满羊的全身,稍加腌制,然后上架,放入炉坑里不断地翻动、上油,约一个小时左右即成。
餐车把烤熟了的全羊推上来,只见羊头上系着彩绸,还打着花结;羊嘴里放着香菜;盘子里放着几把小刀,羊肉通体金黄油亮。依麻木拿起小刀,从羊的肩胛和脊骨相连处割下一块红中带白的嫩肉放到西平的盘子里,接着又切一块放到刘华的盘子里。西平说:“不用太客气,大家自己来。”
依麻木说:“那里,嫂子是第一次来,是不能马虎的嘛。”
西平解释说:“你弄错了,这是我们的会计师。”刘华的脸就红的像一朵花儿一样。
依麻木哈哈大笑说:“南京到北京,嫂子是统称,我是跟你们河南人学的嘛。”
刘华说:“他这是活学活用,嫂子就嫂子,谢谢依老板给我封了个老总夫人,来跟恁走一个。”她端起已经斟满的生啤酒跟依麻木碰了杯就深深地喝了一口。
西平说:“人家不姓依,姓啥来着?对了,姓哈里拜。跟我们汉族不一样,他们的姓就是父亲的名。”
刘华说:“对不起,一见面就出洋相。”
依麻木说:“没关系,不知者不怪罪嘛。”看来他的汉文化运用的还不错。
常诗会看到刘华放开了,自己也就不再拘谨,一扫几天来的沉闷和辛苦,也随着问刘华叫起嫂子来。
西平就笑骂他:“你小子也跟着瞎起哄。”并不真的生气。
几个人你来我往,开始还能吃出羊肉的外脆里嫩、清香鲜美的味道。喝着喝着就食不甘味了。
晚上唱歌跳舞,看节目喝啤酒。这其间,依麻木告诉西平,哈皮孜五年前就回库莎县了。现在也搞成功了,承包了五百亩土地种棉花。还建了一家“400型”的轧花厂。资产已过千万。西平听说以后,正中下怀。遂把自己在棉麻公司上班,这次主要是来考察迪疆的棉花市场,有可能的话,在这里建个厂收棉花。
第二天,依麻木电话通知了哈皮孜,哈皮孜要开车来接,依麻木执意要送。于是依麻木开着车,一路上述说着南喀的巨大变化,观看着沿途美丽的风光。故地重游,西平心潮澎湃。在迪疆的公路上开车,车少人少,只管油门和方向,不须喇叭和刹车。两百三十公里路,中午时分就到了,刚好吃中午饭。
西平和哈皮孜相见,难免一场激动澎湃。西平一行在库莎玩了两天,西平的意愿诉求,哈皮孜都大包大揽。保证西平在库莎投资一路顺风,不会吃亏。西平把常诗会留下作进一步的考察,具体操作。第三天西平和刘华返回南喀坐飞机走了。
刘华原来是李楼乡经管站的会计。九十年代初期,为了跟西方接轨,我们国家会计制度要实行改革,核算表由资产负债表改为损益表,企业实行会计师认证制。西平就派她到地区进修了一年。当时懂西方会计核算的不多,所以刘华回来就被调到县会计师事务所,培训企业会计。这时西平也调到经委来了。
刘华在豫州地区学习的一年中,开了眼,长了见识。她本来就是个古灵精怪的女子,到了城市里,见什么学什么,学什么像什么。加上农村姑娘骨子里的质朴,比城里的女子又多了一份可人的爱。她个子只有一米六0高,长得虽不是很漂亮,但身材匀称,活力四射,皮肤白嫩,有一种掐一下就会流白水的感觉。她到会计师事务所上班后,常常辫辫盘头,或者把头发高高地绾作发髻,耳朵上经常变换着不同的真假难辨的坠子,也不知是水晶的还是玻璃的。走起路来,一摇三晃,风情万种。她当年已有三十来岁,丈夫在公交公司开车,女儿在上小学。
西平临离开库莎时跟常诗会交代过,有事只准打他的手机,那个时候叫大哥大,西平用的比大哥大小些的西门子移动电话。
他和刘华在迪疆市滞留两天,在北京又玩了三天。
西平和刘华并不是他到棉麻公司才好上的。当他在经委被冷落时,在家里也经常受张新兰的气,情绪降到了冰点,整天灰灰的,总是一个人在外面喝闷酒。偶然的机会,他跟刘华相遇,并一起喝了一次酒。刘华感念西平的提拔培养之恩,见他如此落寞,遂心生爱怜。加上她的丈夫经常出车不在家,即使回到家,不是油里吧唧,就是醉酒醺醺。要跟他亲热一下吧,他总是喊累。也不知是真累还是在外边搭野了。反正他们的夫妻生活有一搭没一搭的,就像年三十捡只兔子——有它也过年,没它也过年。
而西平们两口子,本来都发福了,自从生了振兴以后,又经常闹别扭。夫妻生活更是像过年过节改善生活一样。偶尔一次,还不见得都能顺利成功。双方的肚子加起来有两尺多厚,西平老是还没争得爬上去,已经累得一身汗,有时弄得张新兰烦了就把他推翻下去。经常使西平苦不堪言。
在家时,西平和刘华偷偷摸摸的约会,有时趁着刘华老公出车,西平就到刘华家里,有时他们也在宾馆里开房。不管在哪里,都是提心吊胆,苟苟且且。因为毕竟西平头上有顶官帽,有两个组织在管着。一个组织是管官身饭碗的,那就是组织部;另一个组织是管安定团结的,那就是张新兰。
这次出差,两个野鸳鸯都是如狼似虎的年龄,像结束十年文革的桎梏一样,精神彻底放开,能不尽情享乐?况且一个是老板一个是会计,既有权又有钱,单位还有一个得力的管家——原野在帮他们看着家。
宾馆就是他们的伊甸园,不操心工作,不担心有人打扰,身心解放了,性的欲望就超常地强烈。正所谓:温饱思淫欲,饥寒生盗心。每天不管游玩有多累,只要一回到宾馆,鸳鸯浴一洗,两个人就来电。一个是大灰熊,一个是小白兔。按照动物世界里自然形成的规则,雄性强壮威猛,雌性小巧温柔,他们的搭配恰如其分。每次沐浴后,他们就放浪形骸,大灰熊就把小白兔玩弄于股掌之间,并不急于吃掉她。用宽大的熊掌抚摸她的每一个部位,用鼻子嗅她头上身上的气味,用发红的贪婪的羞涩眼神去欣赏她每一个精致的零件儿。不过这只异化了的小白兔也乐意被玩弄、被欣赏,乐在其中,不去想以后是被掐死还是被吃掉。然后就是配合默契地做着各种动作,什么上位下位,人为兽行,无所不尽其极,魏西平是按春宫图的套路做的。在这里魏西平重拾回了做男人的信心。可真是韶光年华,乐而忘归。
伊甸园虽好,却在乌托邦里,梦醒时分还是回到了现实生活中来。
他们回来时大包小包,也没叫邱老二接站,自己打车“低调”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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