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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营在旧口镇南约三公里处,是280里汉堤险段之最,历史上曾7次溃口,1919、1921三年两溃。1921年国民政府紧急调令李开侁担任“湖北工赈局督办”监修王家营大堤,此次复修后近百年此处再未发生溃口。李开侁,黄冈人,曾任民国首任大总统秘书长,《修复王家营大堤记》为其1924年所作。此文为研究钟祥水利史特别是堤防史提供了一手资料。  自古无不敝之法,无常存之物,况搏沙范土置之骇浪惊涛中,而欲以人力争胜致诸不朽也,妄矣。汉水出襄樊,弥漫平地,盛涨所过,庐墓为墟⑴。明隆庆间,自钟祥及潜江筑堤二百八十里,以资防护。四百年来,溃决之患,靡岁蔑有⑵,内方以下,建瓴激注,王家营适当其冲。清道光初,于兹决口,有司上其事,派钦差赉⑶帑金⑷督修,阅四年而成。迄今戊午,三年两溃,灾区千里,灾民亿万,伤心惨目,闻者为悸。乡之善士谋所以修之重以畀⑸余。余既不忍于斯民之饥溺,而又重违当事者之意,勉竭绵力,克日鸠工⑹,求材木于山原,辟人才于草莽。填泓三百余丈,为堤十余里。物料取其丰富,沙土取其坚实,相度地势取其高,防御冲刷取其厚。俪以石坡护堤身也,辅以石矶杀水力也,开浚引河分水势也。一切谋祛其积弊而求其实际。舟不招而集,工不督而勤,士不劝而廉。民以就食⑺,工以趋事,推之老弱伤亡有抚恤也,暴骸残骨有瘞⑻埋也。天鉴精诚,雨旸时若⑼,北风变暖,坚冰潜消,河伯效灵,洪涛敛迹。今且筑之登登⑽,削履冯冯⑾,十里大堤屹然为十数县民人之保障矣。是役也,始于夏正辛酉十月,成于壬戌五月。兴工之初,雨雪载涂,朔风砭⑿肌,惊沙剌骨。在工人役奋不顾身以趋力役,自冬徂⒀夏,寒暑倏⒁更,日炙雨淋,迄无休止。凡我僚属,莫不面目黧黑,形容憔悴。夫役隶卒类皆⒂精疲力竭,不敢告劳,经始勿亟⒃,聿观厥成⒄。余于是重有感焉,古之集大事者,大都秉国家之钧、司筦库⒅之入,而后力足以干事。余谢绝人事数年,于兹矣,无尺寸之柄,无担石之储,无权力以驱于前,无爵赏以劝于后。惟恃此耿耿之心,乞赀⒆于当轴⒇,借助于群力,与人天相见以诚,与士大夫相劝以善,积诚矢信,以成斯堤。由此以知古今之法皆不足恃,而人心之诚为足恃,因以信积诚所成之堤为更足恃以常存也。若夫大陆沈(21)沦,人心陷溺,有待于堤防而济度之者尚无量无边,则亦尝具宏大愿力,蕲(22)至于无所用法而法存,无所住而常住焉。则斯堤抑末(23)已。( 由于本人水平有限,标点不免有误,诚请网友指正)注释:⑴庐墓为墟:庐墓,服丧期间在墓旁搭盖的小屋;墟:村庄。整个村庄都是坟墓。⑵靡岁蔑有:靡,没有;蔑,伤害。没有哪一年不造成伤害的。⑶赉lài:赐予。⑷帑tǎng金:钱币,多指国库所藏。⑸畀bì:给以。⑹克日鸠工:克日,约定期限;鸠工:召集工匠。在规定的时间招集工匠。⑺民以就食:组织灾民向未遭灾或有粮食的地区逃荒。⑻瘞yì:掩埋,埋葬。⑼雨旸时若:晴雨适时,气候调和。⑽筑之登登:登登,象声词。筑堤打夯发出登登声。⑾削履冯冯:履,通屡,墙土隆高之处;冯,通凭;冯冯,象声词。削平隆高墙土发出嘭嘭声。⑿砭biān:古代一种治病的石针。⒀徂cú:往,到。⒁倏shū:极快地。⒂类皆:大抵全都。⒃经始勿亟:开始规划莫着急。⒄聿观厥成:以观其成。⒅筦库:筦,通管。管理仓库。⒆赀zī:就餐。⒇当轴:较高的官职。(21)沈:通沉。(22)蕲:通祈。(23)抑末: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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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旧口,知道颜公矶的人不多,如果谈及三矶头那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两者之间有何关联?其实颜公矶为三矶头的“双胞胎哥哥”——一矶头和二矶头,座落在堤外大王庙三组紧靠汉江的边上。  早就听说一矶头有一块矶头碑。今春新冠疫情解除后,笔者与旧口二中退休教师王国银一道前去探究。说来也巧,这次探究出乎预料的顺利。一矶头上当地农户刚翻地,上面种上的包谷尚未发芽。老远就能看到有块石碑静静地躺在那儿,只是上面积满了灰土。我们找来扫帚、抹布,农户主人帮忙提来清水。慢慢地拭去泥土,擦去灰尘,用水冲洗后,石碑上的文字逐渐清晰起来。这是一块残碑,碑的上半截缺损一块。还好,并不影响文字的阅读。二、旧口二中退休教师王国银(右)与农家主人一起考证碑文  碑的主题文字为阳刻“颜公矶”三个大字。通过拍照放大后仔细辨读,正文34字如下:颜公重民,天门人也,此二矶系公修建,本地人咸感德政,故志之。甲子岁仲夏月谷旦立。加上主题3字,共计37字。碑文中“谷旦”一词源于诗经“谷旦于差,东方之源”,这里指“吉日”之意。其它文字现代人都能读懂。从碑文我们可以大致了解,一、二矶头是一位叫颜重民的天门人修建,石碑1924年农历五月所立。三、颜公矶碑  其实工程竣工时,官方以示纪念,在矶头上建有一座六角石亭,亭柱刻一石联:一弯月有空明性,万倾波无生灭心。四、关于石联记载  只可惜不知石亭毁几时,只留石联在史书。在农家主人指引下,我们找到石亭上散落的一块构件,静静躺在废弃的庭院里。五、石亭上散落的一块构件  为详细了解石碑背后的故事,笔者通过朋友获得一本北京图书馆藏书《堤工随笔》影印件。作者为李开侁,黄冈人,曾任民国首任大总统秘书长。民国十年(1921年)汉堤王家营溃口,政府紧急调其担任“湖北工赈局督办”监修王家营大堤。笔者试图通过这部随笔揭秘当年的一些鲜为人知的人和事。六、《堤工随笔》首页颜重民其人  翻遍整部随笔没有发现颜重民这个人,倒是多处提到了颜寅亮,为“石矶工程建筑员”。颜寅亮与“本地人咸感德政”的颜重民会是同一人吗?答案是肯定的。古代对个体人的区分除“姓名”外,还注重一个“字”,往往“字”比名更重要,在一些公开场合常常用“字某某”。树碑立传是非常严肃的事,自然不会用“名”。于是出现了古籍与碑文人名不统一的情况。若将碑文“颜公重民”改为“颜寅亮字重民”就不会产生歧义了。七、关于颜寅亮的记载  王家营大堤复修工程分有三大块,“一曰修溃口,二曰建石矶,三曰刷沙嘴”。主要工程是溃口堵截,加筑新堤。“溃口十里,水泓三百六十余丈(约1100米)”。参与的民工有“十数万人”,工兵“五千人”,维持秩序的兵力“湖北陆军第四旅第一营”。相对于主体工程,石矶绝对是“小弟弟”。整个复修工程有案可查的部门有督修处、签务处、船沙事务处、监察处、审理处、工巡队、评议会、文牍股、工程股、会计股、稽核股、测量股、材料股等十多个部门。哪个部门的官员都比“建筑员”职务要高。“石矶工程建筑员”入不了领导行列。再者,论功行赏也排不到“建筑员”。工程结束前督修处在内部进行了一次颁赏,赏级分为三等,里面也没见到颜寅亮的名字。工程结束后,民国大总统为督办李开侁“特授三等勋位以彰殊绩”。  论官位不够级,论勋位不沾边,那本地人为何“咸感德政”立碑志之呢?这就要看“建筑员”在这个工程中做了些什么。石矶位置之前为三道石坝挡冲洪水,建于道光十一年,毁于民国七年。这三道石坝并未改变王家营堤屡建屡破的现实,终其原因是石坝高度不够。若增加高度,矮坝都破,高坝能立吗?复修时颜寅亮极力主张改石坝为石矶,这一建议经过充分论证得到了督办认可。在施工过程中,颜寅亮亲历亲为,采取围堤挖槽,车水起淤,下桩填塞,石灰拌土,泥土掺砂,临水护桩,满砌青石的方法确保工程质量。两个石矶之间清一色红石(又称碾子石)下脚、护坡、筑坝,将两个石矶紧紧连在一起。又在石矶背面筑堤固矶,整个石矶工程真可谓坚如磐石。可见颜寅亮还是有功的。八、一、二石矶开峻工日期  当年“旧口附近匪气不靖”,当地人口碑不佳不受重用。十数万人的浩大工程,当地人除了民夫外,几乎没人进入管理层。天门属旧口邻居,偶有一贤人得到官方认可,民间更为亲近。再者,石矶十步之外就是当地人。颜寅亮们吃住在当地人家里,工程的艰巨、管理者的辛劳,着实打动了当地人。不排除颜寅亮很会拉关系,给当地人派点轻差,给个满薪。而十数万人筑堤大军远离本地,还有一个营的军队把守,自然生疏得多。谁又认识什么督办、处长、队长、主任一干官员。细节打动人心,“咸感德政”的自然是颜寅亮了。石矶在防洪中的作用  两座石矶高二丈六尺,分为五级,每级由六层条石砌成。一石矶弧长十六丈五尺,二石矶弧长二十丈四尺,两石矶之间用红石扣坡护脚。笔者借用谷歌地球测量,一、二石矶相距110米(中心对中心),一石矶与正堤相距560米,通过引堤相连。站在汉水岸边从空中俯瞰,连接一、二石矶的引堤成“L”型。L“竖”的部分阻断江水,防止对石矶背部的冲刷,L“横”的部分为石矶提供强大后盾,以应对正面洪水顶冲。站在石矶上,遥想当年没有任何机械设备,仅凭人力建造如此浩大工程的场面,无不感叹我们先人的智慧和能力。九、一、二石矶及引堤  王家营复堤工程结束后,人们发现洪水主流通过一、二石矶转向,侧扫王家营险段,使得本已险象环生王家营段堤脚空虚。聪明的先人在一、二石矶竣工后的第五年即1927年,着手修建第三个矶头。据《遥堤志》记载,“三石矶是高紫凡组织,备料于一九二七年,一九二八年初动工,冬建成”。相对于一、二石矶,三石矶要险峻得多。矶基建在洪道上,根基不牢。矶脚与干堤脚相距10米左右,距离太短,后座力直逼干堤,没有足够的缓冲空间。但作用比一、二石矶大得多。对于保护王家营堤脚,是相距1600米之外的一、二石矶不可替代的。十、石矶迎流顶冲示意图  近几十年,通过汉江河道的综合治理,加上上游丹江口水库调洪调度,极大提高了汉江大堤的防洪能力。近百年来,三个石矶巍然屹立汉江堤岸,成为真正的中流砥柱。经受住了1935、1954、1964、1983年特大洪水考验,护佑着王家营险段,护佑着汉堤左岸“十一县”民众的生命安全。  史载,“明隆庆(1566年-1572)间,自钟祥及潜江筑堤二百八十里,以资防护”。450年来,汉堤多次溃口,王家营首当其冲。据遥堤险段碑记载王家营共有七次溃口。具体哪七次,笔者尚未考证,但最后2次有案可查。那就是民国八年(1919年)和民国十年(1921年)三年两溃。李开侁赴任监修王家营大堤,坐轮船走了一条令今人费解的线路。当天由汉口登轮,次日途经天门县城,夜间到达渔薪河停泊,三日途经永隆河夜抵王家营。汉口—天门—渔薪河—永隆河—王家营,从天门河跨越陆路进入汉水,今天看来无论如何也走不通。其实回想当年情景也不难理解。堤外常年淤积的泥沙抬高河床,王家营溃口后水往低处流,江水改道,新道形成。汉水经王家营进入天门河,绕道后在汉川回归汉水河道。这条水路成为当时汉口到王家营的不二选择。十一、王家营险段牌  途经永隆河时李开侁先生感叹道:“水痕齐树草高挂,风响穿椽墙四空”。草挂树稍,房无四壁,风穿椽檩,那是何等的悲凉。又曰“水喧白鸟静,日落黄埃高”。白鸟望着滔滔江水静立岸边,日落西沉一座座新坟落下长长墓影,又是何等的凄惨。由于汉水涨溢“溺毙人民甚多,水退后积压沙内,此次筑堤取土取沙随处暴露,见者心恻,命材料股制备棺木,令庶务股雇工随时收殓,迁瘗于堤内高处,共用棺木六十具”。真可谓生灵涂炭。正对溃口的熊桥、汉江及下游万顷良田,由于河沙覆盖,百年后地力也没能恢复。  我们应该感谢李开侁带领的团队,他们当年科学决策,严密组织,精准发力(^_^)。在米价较前一年(1920年)堵口时倍涨的情况下,为国库节省30万串经费。并在竣工时立下“三年保固”军令状。事实上这次复堤百年不倒,成为王家营苦难的终结工程。十二、夕阳下的王家营险段  行文至此,借用《修复王家营大堤记》中的一段结束此篇。“惟恃此耿耿之心,乞赀于当轴,借助于群力,与人天相见以诚,与士大夫相劝以善,积诚矢信,以成斯堤。”李开侁也好,颜寅亮也罢,百年后的今天至少还有我在解读他们。因他们为我们筑起了一道“积诚矢信”的不倒之堤。不知我等百年后的明天可有供后人谈论的话题?惭愧也!(版权所有,谢绝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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