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迷糊儿

无个性,不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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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她跟随他来到了他的家。一进门他便关上了防盗门并按下了门栓。她环视四周,一缕阳光从窗户里投射进来,客厅里的色彩显得柔和而温暖。
    “她真的不在家?”她担心地问道。
    “不在,”他解释说,“店员小李请假了,她在店里守摊儿,不会回来的,你放心!”
    说着,他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一阵狂吻,两人的呼吸失去了平常的节律,“呼哧呼哧”地难以平复……他俩紧紧地缠在一起往卧室里移动。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他俩迅速松开,竖耳静听……
    “有人,会不会是她回来了?”她紧张地问道。
    “看你紧张的……”他说,“怎么会是她呢,不可能是她,可能是楼上的。”
    脚步声在他家门前戛然而止。他和她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他们先是听到门外有轻声说话的声音,随后听到一个人往楼上去的脚步声,接下来是“哗啦哗啦”的钥匙声响,一把钥匙插进了防盗门的锁孔里。
    他立刻紧张起来,小声说道:“果真是她!”
    “怎么办?”
    “不要紧,跟我来!”说着,他把她推到了卧室里的挂衣柜前。这是两个高大宽敞的进入式挂衣柜,两个柜室是隔开的,里面除了吊挂的衣物,剩余空间很宽绰。他打开左侧挂衣柜的柜门让她躲了进去。
    匆忙之中,他吻了她一下,安慰她道:“呆在里面别出声,不要紧的。剩下的我来应付。”
    当他关好柜门来到门前的时候,开锁声还在继续。
    “谁呀?”他故意问道。
    “是我,还会是谁?”是妻的声音。
    他打开门栓,推开了防盗门。妻子一边拔着钥匙一边说道:“大白天的,栓门干嘛?”
    “没栓门呀,”他辩解道,“可能是关门的时候门栓震下来了,把门栓死了。”
    “哦,这门栓是有点儿毛病,”妻笑了笑继续说道,“前两天我关门的时候也把门栓死了。你抽空儿把门栓修一下吧。”
    “好,好的,明天就修,明天就修……”他连声应允道。
    她走进客厅,顺手将手中的小坤包挂在了沙发旁边的挂架上,忽然问道:“你不是去趸货了吗,怎么在家里?”
    “哦,是啊,我本来是要去趸货的,可走到半路上突然接到了张明浩的电话——哦,张明浩就是我高中的同学,他不是在市管会当主任吗——他让我把前几天我们班同学聚会的合影照给他送过去。反正我要去市场趸货的,干脆顺便给他带过去,这不,才到家里来取照片吗。咦,你不在店里守店,跑家里来干嘛?店里没人怎么行啊?!”
    “小李回来了,她在店里守着呢。听说税务局要来检查,我回来取票据的……”说着,她便进了书房。“呼啦啦,呼啦啦……”一阵开抽屉翻找东西的声音。
    “找到了吗?找到了快走吧。”他急不可耐地催促道,“时间耽误久了,顾客一多,恐怕小李忙不过来的。”
    她从书房里出来,摘下挂架上的小坤包,将一沓票据装到了包里,说道:“走吧,咱俩可以同一段路,搭一辆的……”
    妻子走在前面,他在妻子身后偷偷回头向卧室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故意咳嗽了一声,极不情愿地跟在妻子身后走出了家门。他掏出钥匙,插入防盗门的锁孔,煞有介事地沿着正反方向虚转了几圈。他要让妻子知道,他锁好了防盗门。
    B
    她躲在挂衣柜里,听到客厅里恢复了平静。静候了一会儿,她轻轻地推开柜门,轻快地跑到阳台上。阳台是封闭的,只有旁侧的一扇滑窗是敞开的。阳光透过淡绿色的窗玻璃投射进来,整个阳台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淡绿色气韵。她走到阳台的边缘,身体紧贴阳台的护墙,隔着窗玻璃向下张望。街上行人如蚁,各种车辆来回穿梭。她从行人中找到了他和他的妻子,他们正在站在路边等车。他一招手,一辆红色的士便停在了他们的面前。他拉开车门上了车,可他的妻子却站在车旁,双手比划着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最后,他的妻子一扬手,对他打了一个手势就转身往回折返。她怎么又回来了?她心里一阵紧张。她看到那辆红色的士启动了,可是走了大约三四十米又停下来了。他下了车,对司机说了几句什么,一转眼他的身影也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她知道他对他放心不下。她为什么要返回呢?而他又究竟去了哪里呢?一个个疑问在她头脑中萦绕,她站在阳台上迟疑了一会儿。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开门的声音,顿时她又紧张了起来。她迅速离开阳台,关好阳台上的房门,轻快地躲进挂衣柜里,悄悄关上了柜门。她屏住呼吸,侧耳静听着外面的动静。这时候,从客厅传来了一对男女的对话声。
    “他呢?”一个男人问道。她感觉这男人的声音好熟悉。
    “走了,趸货去了。”听得出,这是他妻子的声音。
    “他会不会回来?”
    “不会的,你放心!”
    安静了片刻,接下来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是男人女人急促的喘息声声。不多时,这喘息声里又加进了一阵阵时而低缓深沉时而高亢激烈的女人的呻吟声……她感觉这声音就在卧室里。从这呻吟声里,她能体味到那种欲罢不能的渴望和不可遏制的快感。她心底似乎有一根细小的羽毛被触动了。她明白外面正在发生着什么。她的心率急剧加快,她极力克制着自己,心里暗暗自我告诫,千万不能闹出动静。就在这个时候,屋外的楼道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又是钥匙插入锁孔开锁的声音。
    卧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听,他回来了!”女人惊慌地说。
    “啊!那怎么办?!”
    “快!快!!……”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感觉挂衣柜在震动,旁侧那个挂衣柜的门被打开了,接着又关上了。她判断一定是那个男人藏进了隔壁的柜室内。她心里一阵紧缩,一阵热浪涌向头顶,她感觉脑袋在膨胀,一颗颗汗珠从皮下冒了出来。她听到女人的脚步声离开了卧室,接着是开启防盗门的声音。
    “这该死的门栓,不小心又掉下来了……”女人故意强调道。
    “银行卡找到了吗?”是他的声音。
“我明明记得放在床头柜里了,怎么没见了呢?你先坐一会儿,我再找找……” 
    女人的脚步声又回到了卧室,接着响起了整理物品和开拉抽屉翻找东西的声音。
    “快点儿吧,时间都让你耽误了!”他责怪道。
    “不是让你先走吗,你怎么又回来了?”女人反问道。
    “我要等你一路走……”
    女人在卧室里翻箱倒柜继续寻找,男人不时地催促着。
    “找到了,找到了……”说着,女人走出了卧室。
    她听到两人的脚步声由近而远,接着“咣当”一声,防盗门关上了。
    C
    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她用衣袖抹了一把额头上和脸上的汗水,心里渐渐平静了些许。她不能着急,她必须等待,等待隔壁柜室里的那个男人走了之后才能出去。过了片刻,她听到隔壁柜室里有了动静,接着是开柜门的声音。她感到那个男人走出了柜室。就在这个时候,“咚”的一声响,随着那个男人关闭柜门的碰击声,她躲藏的柜室的两扇柜门被震得成半开状。男人急忙上前准备将柜门关好,就在此刻,她和他都惊呆了——
    “啊!是你?!”
    “啊!是你?!”
    “你个王八蛋!”
    “你个臭烂货!”
    “离婚!”
    “离婚!”
    ……

    2016年2月14日(情人节)于古石城    
        我的一街坊姓哈,人称哈姨。哈姨今年五十六岁,年轻时在一家京剧团唱梅派青衣,丈夫与她在同一剧团唱马派老生,夫妻二人志同道合,相得益彰。然而,丈夫于二十六年前因病去世,哈姨独身一人含辛茹苦,将一对儿女养育成人,如今孙子和外孙女都已上了幼儿园。
        一日傍晚,突然有一六岁男童闯入哈姨家,自称自己的前世曾是哈姨的丈夫。哈姨一听,顿时火起:“你一个有人生养没人管教的小屁孩儿,再敢胡言乱语,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男童并不惧怕,并且劝导哈姨不要急躁,随即讲述了几件他前世与哈姨一起生活的往事。哈姨仍然不信,他又当面唱了一段京剧《空城计》里面的唱段《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虽是稚嫩的童声,但掩蔽不住深厚的唱功,行腔归韵颇具马派风格,并且哈姨从中可听出丈夫声腔的影子,但是,哈姨还是将信将疑。
        男童又对哈姨说:“看来我只得说一件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事情了——你右腿大腿根部有一块红色胎记,是不是?!”
        哈姨听罢,总算心服口服了。
        男童又说:“我生前,曾在咱家后院那棵梧桐树下,埋下了一张五千多元的存折,用塑料袋包裹着装在一个密封的玻璃瓶子里。”
        “你埋那存折干嘛?”
        “那是我多年积攒的私房钱,准备买辆摩托车的,没想到后来病了,临走前忘记了告诉你。”
        为了验证他所说的事情是真实的,他让哈姨找来铲子,与哈姨一起来到后院那棵梧桐树下,指定了掩埋存折的具体位置。哈姨在他指定的位置,果真挖出了一个密封的玻璃瓶,瓶中确实装着一张五千二百元的存折。事已至此,哈姨再也无话可说。可是,面对一个前世曾是自己丈夫的六岁孩童,复杂的心情无以言表。
        哈姨对男童说:“既然这钱是你多年积攒的,那这存折还是归你。不过,今世你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就不要再来打扰我。我和孩子们生活得都很好,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会被吓坏的,尤其不能让孙子和外孙女看见你。”
        “这我知道,这件事只能你和我知道,不能让别人知道,包括我现世的父母。这五千多块钱你就留着用吧,给孙子和外孙女买几套衣服,也算我这当爷爷当姥爷的一份心意吧!”        
        “你是哪家的孩子?”
        “我是街口徐家的孩子,我们家门口有两棵古槐树。我爷爷认识你,前几天还说你年轻时戏唱得好,他曾是你的粉丝,还说让我叫你哈奶奶……咱们是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今后咱不再提这事就是了。”
        说罢,孩童转身走出哈姨家的大门,站在门口又回头向院内望了一眼,然后,消失在街灯昏黄的灯光里……

                         2016年6月26日于古石城
    早上,我跑步经过中福御园小区。米褐色墙体,灰蓝色孟莎式坡屋面,一派浓郁的法兰西风情迎面袭来,不由令人生发想象:居住在里面生活的人们,一定会与他们的居住环境一样浪漫,他们的生活该是多么富有情调啊!别致的景观引人驻足。我仰首目扫每一扇门窗,每一个阳台。哦!在那每一扇精巧的门窗后面,不知发生过怎样的浪漫故事啊!
    可能是双休日的缘故,大街上行人和车辆稀少,没有了平时的嘈杂和喧闹。这时候,从小区大门走出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他背着双肩包,经过我身边。可能是我的容貌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主动与我搭讪道:“您好,阿姨!您是外国人吧!”
    “你好,小朋友!”我一面向他微笑着问好,一面回应道,“阿姨不是外国人,阿姨是中国人,是维吾尔族人。”
    男孩继续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我。我将话锋一转,问道:“你家就在小区里面吧!”
    “嗯,是的,是在小区里面。”
    “在里面生活一定很有意思,对吧!”
    男孩并没立刻回答,他迟疑了片刻后答道:“还可以吧!别人家我不知道,我们家三口人。我上学,爸妈上班。我除了完成常规学业以外,还得学习古筝和书法,时间安排得很紧凑。这不,”男孩拍了拍背后的双肩包,“现在就去学书法。”
    “你爸妈呢?他们业余时间都干嘛?”
    “我爸工作很忙,几乎没什么业余时间。我妈妈业余时间做心理咨询,也练习书法。他们俩有时候跟小孩儿一样,我出门的时候,他们正在家里骑大马……”
    “骑大马?”
    “额,骑大马就是爸爸背着妈妈满屋子跑……”说话间,男孩儿抬腕看表,“哎呀!不早了,我要迟到了。阿姨,拜拜!”
    “拜拜!”我目送男孩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弯处。
    骑大马!我心里暗自品味着,思忖着……
    这时候,一年轻男子背着一年轻女子从小区大门出来。他们的出现,立刻招来大街上行人关注的目光。
    待他们走近了,我见那男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便急忙上前搀扶他并问道:“她生病了吧? 我帮你叫辆车到医院吧?”
    我搀扶着那男子跟随他们走了十几步,年轻女子突然大笑起来。男子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笑道:“对不起,谢谢您了!我们在玩游戏呢……”
    “什么?!” 惊愕和尴尬之中我急忙松开了手。
    女子止住了笑声。她告诉我今天是“520”,与“我爱你”谐音。他们是特意出来逛街的。
    她还说:“买礼物太俗气,我不要他买什么礼物, 我要他背我520米,一口气,不许歇……”说着,女子的脸上洋溢出浓浓的幸福。
    “谢谢您,再见!”女子向我挥了挥手,接着又趴在男子的肩膀上,并一边拍打着男子另一侧的肩膀,一边吆喝着“驾,驾,驾……”
    男子背着女子继续前行,在他们身后,洒下了一串又一串爽朗的笑声。
    我目送他们的身影,直至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噢,原来这就是“骑大马”……